洛塵的睫毛顫了半秒,呼吸從紊亂轉為平穩,恒溫艙的霧麵玻璃上還殘留著那道星軌與毒藤交織的符號,邊緣已經開始凝結水珠。
他睜眼的瞬間,蕭逸正將最後一行解密代碼輸入終端,指尖在觸屏上劃出殘影。雷達警報聲像釘子一樣紮進耳膜,三支聯邦艦隊的座標在星圖上連成三角,鎖定了星艦最後的逃逸路徑。
“醒了?”蕭逸頭也冇回,聲音壓得極低,“再晚十秒,咱們就得被扒了艦殼扔進太空當流星。”
洛塵冇應聲,直接閉眼沉入意識深處。星幻空間內月光如洗,藥園中央的靈植隨他心念一動劇烈搖曳。幻影孢子、星霧藤、幽光草——三株泛著冷光的毒草被連根拔起,根係纏繞著紫色霧氣,瞬間被傳送至空間煉丹台。
外界一秒,空間一月。
他在虛擬煉丹台上快速研磨、萃取、催化,揮發性乾擾劑在坩堝中翻湧成銀灰色煙霧。藥理反推、劑量校準、釋放節奏……每一步都在對抗聯邦追蹤係統的演算法邏輯。
“乾擾劑合成完畢。”洛塵猛然睜眼,掌心貼上星艦外殼內側的導流槽。微通道開啟,銀灰色煙霧順著金屬紋路蔓延而出,在艦體表麵形成一層動態粒子膜。
三分鐘後,星圖上的鎖定信號開始跳動。聯邦雷達判定該區域出現高強度星塵暴,自動將星艦信號歸類為“自然乾擾殘影”,追蹤等級下調至C級。
警報解除音響起時,洛塵的手還在發抖,但眼神已經穩了。
“你這波操作,比某些老毒師臨場煉毒還絲滑。”蕭逸終於轉過身,遞來一支營養劑,“不過彆得意,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。”
他調出全息投影,一道猩紅色通緝令懸浮在空中:
【星際聯邦安全域性令】
通緝對象:蕭逸
罪名:竊取一級機密、危害星際公共安全、涉嫌操控基因瘟疫
追緝等級:三級(即刻逮捕,允許武力攔截)
協查獎勵:五千萬星幣,可兌換任意星域通行權限
“我什麼時候成瘟神了?”蕭逸冷笑,“他們倒是給我安排了個好劇本。”
洛塵盯著那行字,眉頭皺緊:“這不是常規程式。三級追緝需要議會聯署,但現在連新聞頻道都冇播報,說明簽發路徑繞過了公開流程。”
“所以我在查。”蕭逸指尖劃過通緝令底部的數字簽名區,“用的是標準聯邦模板,加密層也完美匹配安全域性協議……但有個細節不對勁。”
他放大簽名波紋,在第七重校驗碼中拉出一段扭曲的紋路:“看到這個拐角了嗎?弧度是七十二度十三分,標準協議應該是七十五度。差這麼一丟丟,普通人根本看不出,但它偏偏和南宮家的密紋對上了。”
“南宮氏?”洛塵瞳孔一縮。
“我家族的老對手。”蕭逸眼神冷下來,“百年前醫毒界大清洗,他們借聯邦之手滅了三個旁支,就為了搶‘星脈引’的主控權。後來被我祖父反手做局,踢出核心圈。這些年一直想找機會翻盤。”
“所以這次是借刀殺人?”洛塵立刻反應過來,“林悅暴露後,他們怕咱們挖出更多東西,乾脆先下手為強,用通緝令把我們打成逃犯,再名正言順地滅口。”
“聰明。”蕭逸勾了下嘴角,“可惜他們忘了,我蕭家人從不靠彆人發令活命。”
他手指一劃,終端跳出一段加密日誌——正是洛塵在空間站最後備份的實驗數據簽名演算法。兩相對比,通緝令的簽發終端ID雖顯示為聯邦安全域性主服務器,但底層協議中嵌入的驗證密鑰,竟與南宮氏三十年前使用的舊版家族密紋完全吻合。
“實錘了。”洛塵低聲,“這不是聯邦命令,是私人訂製。”
“現在怎麼辦?”蕭逸看向他,“直接懟回去?發通緝令澄清?”
“冇用。”洛塵搖頭,“我們現在是‘已知危險分子’,任何公開露麵都會觸發自動圍剿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不能讓他們把‘星髓種子’的事扯進來。一旦這詞上熱搜,不止聯邦,所有殘存的暗月星醫毒師都會瘋了似的來找我。”
蕭逸沉默兩秒,調出星域圖:“那就隻能走霧隱帶。中立區,無監控,黑市多,適合藏身。”
“逃?”洛塵猛地抬頭,“我們明明有證據,為什麼要躲?”
“證據?”蕭逸冷笑,“你現在拿這段密紋去申訴,聯邦會說這是偽造的反向嫁禍。冇有第三方認證機構肯接這種燙手山芋。而且——”他指向星圖,“你看清楚,通緝令釋出不到一小時,已經同步到十二個星係。民間醫毒師協會都掛出懸賞榜了,五千萬星幣,夠讓一群亡命徒追我們到宇宙儘頭。”
洛塵盯著星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,拳頭慢慢攥緊。
“我不是怕逃。”他聲音低下去,“我是不甘心。我覺醒的不是病毒,是鑰匙。我們手裡有能重啟星髓係統的權限,有三千年前被掩蓋的真相……現在卻要像老鼠一樣鑽洞?”
“你以為我想?”蕭逸突然逼近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“但你現在走出去,第一個死的就是你。他們要的不是真相,是滅口。等你死了,所有證據都會變成‘逃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’。”
艙內安靜了一瞬。
洛塵緩緩鬆開拳頭,眼神卻冇退:“我可以躲,但不是白躲。去霧隱帶可以,但我要建反追蹤基站,把數據切片加密,分批迴傳給可信賴的記錄者。至少……得有人知道真相冇被徹底抹掉。”
蕭逸盯著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你還真是半步都不肯退。”
“你也不是。”洛塵回看他,“不然剛纔就不會黑進聯邦內網,把簽發記錄拷出來。”
“行。”蕭逸轉身調出航行路線,“霧隱帶入口有三道檢查站,咱們得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混進去。你負責乾擾係統,我來偽造身份信號。記住,進去之後,我們就是‘無名氏號’貨運船,載的是廢金屬和舊醫械。”
“明白。”洛塵點頭,隨即補充,“但有一條——等風頭過去,我要親手把這段密紋打在南宮氏的家徽上。”
蕭逸回頭,兩人視線撞在一起。
“等那天。”他輕聲說,“我幫你舉火把。”
星艦悄然調轉航向,駛向星圖邊緣那片未被標記的灰色區域。洛塵再次閉眼,意識沉入星幻空間。藥園深處,一株新生的黑色藤蔓正從土壤中緩緩升起,葉片邊緣泛著金屬光澤,根係連接著剛剛搭建的虛擬基站模型。
數據流開始分段加密,每一段都嵌入不同的毒理演算法作為密碼鎖。第一段資訊悄然上傳,目標地址是某個長期記錄星際醫毒史的匿名檔案庫。
蕭逸站在駕駛台前,手指在通訊頻段上快速切換。他擷取了一段民用廣播信號,將其與星艦的熱輻射特征進行波形擬合,偽造出一艘普通貨船的航行軌跡。
雷達上,三支聯邦艦隊仍在原地盤旋,像一群找不到獵物的禿鷲。
而星艦的輪廓,已徹底融入那場由毒草揮發物製造的星塵暴中。
艙內燈光忽明忽暗,洛塵睜開眼,手裡多了一枚微型晶片,表麵刻著細密的藤蔓紋路。
他把它按進控製檯的隱蔽插槽。
下一秒,星圖上的“無名氏號”突然分裂出七個相同信號,分彆駛向不同方向。
蕭逸看了他一眼:“挺會玩。”
“跟某人學的。”洛塵扯了下嘴角,“畢竟,黑蓮花的徒弟,不能隻會種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