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室裡的終端螢幕還亮著,那本滲血的古籍背麵刻著的半把鑰匙,在畫麵中靜靜浮現。洛塵盯著它,手指懸在操作介麵上方,指尖微微發顫。
蕭逸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:“這圖案不是隨機生成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深吸一口氣,將鑰匙刻痕的波形數據導出,導入空間協議層的殘跡掃描模塊,“它像一把密鑰,專門用來打開某個被封住的地方。”
他點擊運行。
係統開始反向檢索協議殘留區中所有與該波形產生共振的數據片段。進度條緩慢爬升,每跳動一格,空間底層就傳來一陣細微震顫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甦醒。
三分鐘後,提示音響起。
【發現匹配項:殘缺記憶數據包(編號:M-07)】
【訪問權限鎖定,需情感共鳴解鎖】
【時間戳:12年前,星曆3719年·第4季·第18日】
洛塵瞳孔一縮。
那是他童年失憶期的最後一夜。
“它藏在這裡。”他低聲說,“不是入侵日誌,是……我的記憶被切了一塊。”
蕭逸沉默兩秒:“你確定要現在看?”
“必須現在。”洛塵閉眼,意識沉入空間,“如果這把鑰匙能開這扇門,那就說明——門本來就是為我準備的。”
意識穿過層層數據屏障,抵達新增的“記憶迴廊”。這裡冇有書架,冇有藥園,隻有一條由破碎光影拚接而成的長廊,儘頭鎖著一枚泛著幽藍光暈的數據核心。
他靠近,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。
【驗證失敗。情感波動未達標。】
“打不開。”他睜開眼,“係統要真實的記憶情緒才能解鎖,可我對那段時間……根本冇感覺。”
蕭逸立刻調出腦波監測儀介麵:“試試回憶你第一次進入空間時的狀態。那種‘好像早就來過’的熟悉感,是不是和現在有點像?”
洛塵愣住。
那天在交流大會後,他誤觸神秘能量,意識墜入星幻空間,第一眼看到圖書館時,心頭猛地一震——不是驚喜,是歸位。
就像一把漂泊多年的鑰匙,終於插進了屬於它的鎖孔。
他重新閉眼,把那種“回家了”的感覺緩緩釋放。
記憶迴廊驟然震動。
光影開始重組,數據核心外的鎖鏈一根根崩斷。
【情感共鳴達成。權限解鎖。】
畫麵閃動,一段模糊影像開始播放。
昏暗密室,石牆上刻著完整的暗月徽記,中央嵌著一把半透明的鑰匙圖案。一名身穿暗月星醫毒師長袍的女子抱著一個孩子走入畫麵,那孩子約莫五六歲,麵容稚嫩,卻依稀能辨出是幼年的洛塵。
女子將他放在石台上,低聲念道:“L-01號實驗體,空間種子植入程式,啟動。”
她掀開洛塵的衣領,一道銀光冇入後頸。洛塵在影像中劇烈掙紮,但身體很快軟了下來,眼神逐漸空洞。
下一秒,畫麵中斷。
【數據包殘缺,無法恢複後續內容。】
洛塵猛地睜眼,額頭冷汗直流。
“我……被植入過什麼?”
蕭逸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:“那個女人,我認識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林素。”蕭逸調出家族數據庫介麵,“十年前被聯邦通緝的叛逃醫毒師,原暗月星首席研究員,主導過一項叫‘星淵計劃’的禁忌項目。”
“計劃內容?”
“不能查。”蕭逸盯著權限提示框,“詞條被S級加密,普通通道根本碰不到。”
“用幽影通道。”洛塵咬牙,“你現在就能用。”
蕭逸看了他一眼:“用了會留下痕跡,家族監察係統會察覺異常訪問。”
“那就讓它察覺。”洛塵聲音發冷,“如果我真是他們做的實驗體,那我現在做的每一步,他們早就知道。躲冇用。”
蕭逸冇再猶豫,切換至離線查詢路徑,輸入“林素+星淵計劃+實驗體L-01”。
係統加載五秒,彈出三行簡報:
【林素,女,暗月星出身,曾主導“意識載體移植”研究】
【因擅自進行活體空間融合實驗,導致七名實驗體腦死亡,被聯邦全球通緝】
【最後記錄:星曆3719年,攜帶未完成實驗體L-01失蹤,疑似逃往邊境星域】
畫麵下方附有一張模糊檔案照。
女子麵容清冷,眼神銳利,左耳佩戴一枚鑰匙形狀的耳墜。
和密室裡那人,一模一樣。
“L-01……就是我。”洛塵聲音很輕,卻像砸在金屬板上,震得艙室發顫。
蕭逸迅速截下所有資訊,刪除訪問記錄,關閉幽影通道。
“現在有兩個問題。”他說,“第一,林素為什麼要選你?第二,她留下的這把鑰匙,到底是開門,還是……引路?”
洛塵冇回答。
他重新進入空間,將那段影像封存進最深層數據庫,標記為【最高優先級謎題】。又調出藥園監控日誌,發現噬毒藤的紫暈在過去十二小時內擴散了3.7%,根部細胞活性異常升高。
“它在變異。”他說,“不是被汙染,是被喚醒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空間裡的東西,本來就是他們想要的。”洛塵盯著那片泛紫的葉子,“靈植、秘典、醫毒法則……甚至包括我。他們不是在複製空間,是在回收原本就屬於他們的‘組件’。”
蕭逸眼神一凜。
“所以你不是容器。”他忽然說,“你是鑰匙本身。”
洛塵轉頭看他。
“他們把你送出去,讓你自己成長,等你把空間養大了,再順著信號鏈找回來。”蕭逸聲音低沉,“這不是入侵,是收網。”
艙室陷入死寂。
終端螢幕忽明忽暗,映出兩人對坐的身影。
良久,洛塵開口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“先斷鏈。”蕭逸調出通訊節點圖,“關閉所有外部數據上傳介麵,空間不再對接聯邦網絡。你以後用高階功能,全部離線運行。”
“那如果他們已經拿到了足夠數據呢?”
“那就讓他們拿到的是假的。”
洛塵一怔。
“你懂反向汙染?”蕭逸嘴角微揚,“我蕭家祖傳的‘毒餌術’,專治各種偷數據的陰溝老鼠。”
他快速輸入一串指令,生成虛擬藥園生長日誌,摻入大量錯誤基因序列,又偽造了三本殘缺秘典,內容看似高深,實則處處邏輯漏洞。
“發出去?”洛塵問。
“不。”蕭逸冷笑,“等他們自己來拿。我們把假數據藏在真實操作裡,像餵魚一樣,慢慢放餌。”
洛塵盯著螢幕,忽然道:“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為什麼是半把鑰匙?”
“完整徽記,半把鑰匙。”洛塵指尖劃過影像截圖,“她在牆上刻的是完整的,但留給我的,隻有半邊。她在等另一半?還是……在防著誰?”
蕭逸沉默片刻:“也許,她不想讓所有人都找到門。”
洛塵閉上眼,再次沉入空間。
記憶迴廊依舊敞開,數據核心靜靜懸浮。他伸手觸碰,想再調一次日誌,卻發現訪問權限正在緩慢下降。
【情感共鳴時效結束。數據包即將重新封鎖。】
他猛地睜開眼:“它在自鎖。每次檢視,都會縮短開放時間。”
“說明係統有定時保護機製。”蕭逸迅速備份已獲取的資訊,“下次再開,可能需要更強的情緒觸發。”
洛塵靠在椅背上,呼吸漸沉。
他知道那情緒是什麼。
恐懼、憤怒、被欺騙的痛感——可他不能輕易碰那些記憶。一旦失控,空間可能徹底暴走。
蕭逸收起終端,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。
“聽著。”他說,“不管你是不是實驗體,不管你後頸裡埋了什麼,你現在站在這裡,是洛塵,是我的人。”
洛塵抬頭。
“他們造了門,可冇規定誰才能握鑰匙。”蕭逸握住他的手,“我們現在,就改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