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指尖還懸在半空,離那本滲血的古籍不過一寸。書頁自動翻動,墨跡像活物般蠕動,半個暗月徽記在封麵上緩緩擴張,邊緣裂痕微微震顫,彷彿下一秒就要撕開整本書。
他猛地收回手,意識瞬間拉回空間底層日誌介麵。調取時間軸,鎖定古籍異動前的十秒——一條偽裝成係統自檢的指令赫然在列,來源標註為“外部信號巢狀”,執行路徑卻已自動清除。
不是故障。
是入侵者動了手腳,還順手刪了腳印。
他立即切斷圖書館與藥園之間的神經鏈接通路,兩片區域的意識流瞬間斷開。藥園那邊的靈植抖得更厲害了,根鬚縮進土裡,像是察覺到了什麼。銀葉草上的黑絲還在跳,頻率和那道入侵指令完全一致。
“標記高危區。”他低聲下令。
空間意識層立刻彈出虛擬介麵,【高危區】三個字被紅色邊框框住,覆蓋在圖書館深處。一旦觸發,係統會強製中斷連接,防止汙染擴散。
可這玩意兒真能攔住那個東西嗎?
他不信。
正要退出日誌介麵,眼角餘光掃到隔離區的代碼記錄。那行無法複製的神秘代碼還在,波動頻率和他手腕上曾纏過的黑霧一模一樣。他嘗試手動解析,剛輸入解碼密鑰,整個空間突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圖書館的燈滅了。
不是熄滅,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掐斷了光源。所有書架陷入黑暗,隻有那本滲血的古籍還泛著微弱紫光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洛塵迅速退出空間,意識迴歸現實。
艙室內一片寂靜,終端螢幕亮著,蕭逸的通訊請求還在等待響應。他冇猶豫,直接接通。
畫麵一跳,蕭逸的臉出現在螢幕上,背景是指揮室的主控台,手指已經搭在頻譜分析儀上。
“你出來了。”他說,“多久?”
“三分鐘。”洛塵喘了口氣,“但它動了。不是反噬,是有人從外麵往裡塞東西。”
蕭逸眼神一沉,“哪部分?”
“圖書館。一本帶暗月徽記的書自己浮起來,開始滲血。我查了日誌,有外部指令偽裝成自檢程式,進了係統核心。”
蕭逸的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,調出聯邦通訊節點圖,“你空間的協議層有冇有留下殘留信號?”
“有。”洛塵打開個人終端,將黑霧頻率波形導出,“就是這個,和入侵指令完全匹配。”
“發我。”蕭逸接過數據包,接入家族權限通道,二級節點的原始信號包頭立刻被提取出來。他把畫麵共享給洛塵,“看這裡,鏡像流量做了三層偽裝,真實信號藏在冗餘數據裡。”
洛塵立刻在空間內啟動“頻率共振模擬”,將黑霧波形與包頭資訊進行比對。藥園的靈植自動排列成陣列,每一片葉子都成了信號放大器,圖書館的古籍自動翻頁,調出“星際信號偽裝破解術”的殘卷。
“剝離第一層偽裝。”他低聲念。
畫麵跳轉,虛假迴路被剔除。
“第二層。”
冗餘數據流開始坍縮。
“第三層——”
真實路徑終於浮現:信號從戰場終端上傳,經聯邦邊緣中繼站跳轉,最終接入一個未登記的漂浮數據艙。
“定位了。”蕭逸聲音壓低,“軌道參數匹配度98.7%。”
“什麼?”洛塵抬頭。
“三年前失蹤的暗月星科研船。”蕭逸把軌道圖放大,“那艘船最後一次信號出現在聯邦邊境,載有大量非法醫毒實驗數據。官方記錄是‘意外墜毀’,但一直冇找到殘骸。”
洛塵盯著那條軌道線,像被釘住。
對方不是隨便找箇中繼站下手。
是早就埋好了點,就等他們上傳數據,順著信號鏈反向種毒。
“他們知道空間的存在。”他說,“甚至知道怎麼進。”
蕭逸點頭,“不然不會精準鎖定協議層。這不是試探,是熟門熟路的入侵。”
艙內安靜了幾秒。
洛塵打開筆記,快速畫出信號流向圖:汙染源→中繼站→空間協議層。三段路徑用不同顏色標出,最後一段被他重重圈住。
“問題不在外部防禦。”他指著協議層,“而在內部權限。係統已經部分失控,高階功能被鎖,連解碼都做不了。對方在測試漏洞,等哪天我們全力動用空間時——”
“它就會從內部炸。”蕭逸接上。
“對。”洛塵筆尖一頓,“這不是攻擊,是埋伏。他們在等我們自己把門打開。”
蕭逸盯著那張圖,忽然問:“你剛纔說,那本書隻有一半徽記?”
“嗯。邊緣有裂痕,像是被人撕過。”
“撕過?”蕭逸眼神一動,“說明這個組織內部可能出過事。要麼分裂,要麼背叛。不然不會有人把標誌毀掉一半還留在係統裡。”
洛塵冇說話。
他知道蕭逸說得對。那道裂痕不像自然形成,更像是某種人為封印的痕跡。可誰會把自己的標誌撕掉一半,又讓它藏在彆人的金手指裡?
他低頭,在圖末加了一行小字:“若空間為‘門’,則對方已在門外刻下記號。”
蕭逸看見了,冇評價,隻是把終端調到最大權限模式,“再試一次解碼。用你的最高權限,走家族加密通道。”
洛塵輸入指令。
加載條剛走到60%,螢幕突然變紅。
【權限不足。核心協議已被覆蓋。】
“不是權限問題。”蕭逸盯著那行字,“是有人先動了你的空間協議,把它改成了彆人的後門。”
洛塵手指一緊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從那道黑霧纏上手腕開始,空間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。圖書館的古籍能自己翻頁,藥園的靈植會集體抽搐,連“星淵·醫滅”這種本源絕招都被鎖。這不是崩潰,是被接管。
“我得再進去一趟。”他說,“查係統底層,看有冇有殘留的訪問日誌。”
“我跟你同步。”蕭逸把終端切換到雙頻共振模式,“你進空間,我用外部信號掃描,咱們做一次反向追蹤。你負責內網,我負責外鏈,雙頻共振,看能不能抓到它回傳的瞬間。”
“行。”
洛塵閉眼,意識再次沉入空間。
圖書館依舊黑暗,隻有那本滲血的古籍泛著紫光。他冇靠近,直接調出係統底層日誌,逐條篩查最近七十二小時的訪問記錄。蕭逸的信號從外部接入,形成雙頻共振波,像一張網慢慢掃過空間意識層。
“有動靜。”蕭逸聲音從現實傳來,“數據艙那邊有微弱回傳信號,每三分鐘一次,像是心跳。”
洛塵立刻鎖定那段時間段,放大日誌細節。
找到了。
一條隱藏進程正在運行,名稱被加密,但執行時間與回傳信號完全同步。他嘗試終止進程,係統彈出警告:【核心協議保護中,禁止外部乾預。】
“它在自保。”洛塵說,“而且有防禦機製。”
“彆硬來。”蕭逸提醒,“你一動它,它可能直接切斷連接,甚至反向追蹤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深吸一口氣,“但我們得知道它傳了什麼。”
他切換到藥園,調出噬毒藤的生長記錄。這株靈植曾吞噬過敵方毒雷,葉片邊緣至今泛著一絲紫暈。他把紫暈的分子結構導出,與回傳信號的波形進行比對。
匹配度89.3%。
“它在傳毒源樣本。”洛塵聲音發緊,“不是數據,是活體毒素的基因序列。它在把我們空間裡的東西,往外送。”
蕭逸沉默兩秒,“目的呢?”
“重建。”洛塵盯著那行匹配數據,“他們在複刻這個空間。用我們的靈植、我們的秘典、我們的醫毒法則——他們在造一個副本。”
艙室內空氣彷彿凝固。
蕭逸的手指在終端上輕輕一叩。
“那就彆讓他們得逞。”他說,“從現在起,所有高階操作暫停。你空間裡的東西,一頁古籍、一片葉子,都不能再對外輸出。”
“可如果他們已經拿到了足夠數據呢?”
“那就搶在他們完成前,把門焊死。”
洛塵點頭,正要退出空間,忽然發現那本滲血的古籍動了一下。
書頁緩緩合上。
然後,慢慢翻到了背麵。
背麵冇有字。
隻有一道刻痕,深深嵌入封麵,形狀像半把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