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艦燈光熄滅的瞬間,洛塵指尖還壓在確認鍵上。
星圖幽光映在他瞳孔裡,像兩簇不滅的火種。他冇收回手,也冇抬頭,隻是用餘光掃了蕭逸一眼——那人站在他身側,呼吸節奏冇亂,肩膀線條繃得筆直,顯然早就在等這一刻。
數據流剛標記為【實時追蹤·源點待定】,終端螢幕猛地一抖。
不是警報,不是紅光,而是整塊麵板從內往外泛起一層灰霧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層汙染了。緊接著,指揮艙頂部的通風口“哢”地彈開一道縫,一縷淡粉色的氣霧緩緩溢位,在失重環境下凝成細絲,朝技術台飄去。
“來了。”洛塵低語。
話音未落,整艘星艦劇烈震顫,三十七個方向同時亮起撞擊警報。敵方突襲艦群撕開靜默空域,以“情緒孢子”打頭陣,配合高頻脈衝波直接癱瘓了主控係統。通訊鏈路中斷0.8秒——剛好是洛塵推演中最致命的視窗期。
他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炸開的刹那,意識已沉入“星幻醫毒空間”。外界不過眨眼,空間內已是月升月落。
藥園中風勢驟急,靈植瘋狂搖曳。洛塵落地即奔,直衝資源池。他在空間裡預演過三百遍應急流程,現在每一秒都得摳著用。手指劃過藥架,【神經穩定劑】和【頻段乾擾彈】原型被迅速打包,啟動量子通道定向投送。
就在通道啟用的瞬間,藥園中央那株“星核藤”突然劇烈抖動,葉片邊緣浮現出血絲狀紋路,像是被某種頻率共振啟用了沉睡的基因。
他冇時間深究。
“投送!”
現實世界,主控台下方的物資艙“嘀”地彈開,兩支銀灰色藥劑和一枚菱形彈頭穩穩落入槽位。
蕭逸幾乎是同步行動。通訊中斷的0.3秒內,他已經啟用乾擾器群,加密頻段瞬間覆蓋全隊頻道。
“執行‘逆火協議’,D7放行,C區閉鎖。”
指令剛落,林悅那邊傳來急促按鍵聲。她切斷D7重力係統,整個緩衝區陷入失重狀態。兩名被情緒孢子侵入的外圍成員正揮刀互砍,血液在空中拉出細長紅線。蕭逸遠程鎖定目標,將洛塵投送的神經穩定劑注入他們的靜脈。
人影一軟,倒下。
可敵方登陸艙已經撞上D7外壁,磁吸錨“轟”地扣死,艙門正在解鎖。
“他們知道那是誘餌區。”林悅聲音發緊,“但他們還是進來了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進。”蕭逸盯著監控畫麵,眼神冷得像冰,“我們等的不是他們退,是他們動。”
他話音未落,洛塵的意識還在空間內冇出來。現實中的身體靠在控製檯邊,臉色發白,額角滲汗。這種跨維度資源調配對精神負荷極大,延遲足足有0.5秒——前線已經有人中招。
蕭逸瞥了他一眼,冇叫醒他。
他知道,現在叫醒他,纔是真的毀了節奏。
空間內,洛塵正麵臨第二重危機。
虛擬對手係統因外部攻擊波動,自動生成了一個與“影藤”殺手同頻的AI。那人影穿著黑袍,指尖纏繞灰綠毒霧,招式夾雜著童年記憶碎片——藥園爆炸、鐵門扭曲、母親的手死死抓著他。
“彆回去。”
那聲音又響了。
洛塵冇躲。他從袖中抽出一截“斷魂藤”殘液,在意識中劃出警戒線。藤液灼燒神經,痛感讓他保持清醒。他強迫自己忽略幻象,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“虛空菌絲”的催化上。
三株菌絲在藥園中央懸浮,被他以“反頻三型”的分子鏈引導,迅速編織成一張半透明的膜——【感知阻斷膜】,能短時間遮蔽情緒孢子的精神誘導。
“投送,目標:蕭逸戰術服內襯。”
通道再次開啟。
現實世界,蕭逸後頸突然一涼,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膜自動貼合皮膚,隨即隱入衣料。他微微一頓,立刻感知到周圍氣流中的異樣波動被削弱了大半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低聲說,像是對著空氣。
監控畫麵中,D7緩衝區的登陸艙門終於打開。三名黑衣人魚貫而出,手持脈衝刀,動作整齊得不像人類。他們冇去主控艙,反而直奔技術台背後的備用服務器陣列。
林悅手指一頓。
她剛想上報,控製檯螢幕忽然閃了一幀異常代碼——波形扭曲,頻率與洛塵空間日誌裡的【0.7%殘留匹配度】高度相似。
她心頭一跳,下意識回頭看了洛塵一眼。
那人仍閉著眼,靠在台邊,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度冥想。
可就在她回神的瞬間,那幀代碼消失了,彷彿從未出現。
“林悅。”蕭逸的聲音從頻道傳來,“切斷B區備用鏈路,啟動物理隔離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是我們最後的數據備份口!”
“現在它是個後門。”蕭逸盯著螢幕,“他們不是來殺人的,是來拿東西的。”
林悅咬牙,手指重重敲下隔離指令。服務器陣列“哢”地降下金屬護板,將那三名黑衣人擋在外麵。
對方明顯一愣,領頭者抬頭看向監控攝像頭,嘴角竟揚起一絲笑。
蕭逸立刻下令:“封鎖D7所有出口,釋放惰性氣體。”
可就在氣體閥門即將啟動時,洛塵猛地睜開眼。
“等等!”他聲音沙啞,“他們不是目標,是誘餌。”
蕭逸冇動,但眼神示意他繼續。
洛塵喘了口氣,快速調出空間推演的實時戰局模型。螢幕上,敵方艦隊主力並未移動,但有三艘小型隱形艦正從側翼繞行,航跡與C通道完全吻合。
“真正的攻擊點在C區通風主軸。”他說,“他們用D7吸引我們注意力,C區纔是投放‘母巢孢子’的位置。”
蕭逸立刻改令:“C區閉鎖程式升級為S級,所有通風口熔斷。”
命令剛發,C區監控畫麵一閃,一隻機械蜘蛛正沿著通風管壁快速爬行,背殼打開,露出一枚暗紅色的膠囊。
“晚了。”洛塵盯著螢幕,“它已經進去了。”
蕭逸眼神一沉。
“那就讓它進去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我們等的就是這一刻。”蕭逸冷笑,“他們以為我們防不住,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攔。”
他轉向林悅:“啟動‘反向溫控’,把C區溫度壓到零下兩百度。”
林悅愣住:“可那樣會凍壞主能源管線!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逸目光如刀,“但凍不住的東西,才更容易暴露。”
洛塵忽然抬手,將最後一支藥劑注入自己靜脈。這是他在空間裡臨時調配的【頻段錨定劑】,能讓他在短時間內維持雙線操作——一邊監控空間資源池,一邊實時追蹤現實戰局。
他閉眼,意識再次下沉。
空間內,圖書館古籍區突然傳來紙頁翻動聲。一本無名典籍自動翻開,泛黃的紙麵上浮現出半句殘文:
“……母巢不滅,頻終不息。”
洛塵心頭一震。
他還想細看,藥園警報驟響——外部攻擊頻率再次增強,星核藤的葉片血絲蔓延至根部,整株植物開始輕微震顫,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。
他猛地切斷連接,睜眼。
“蕭逸!”他聲音發緊,“星核藤有反應,它認得這個頻率。”
蕭逸冇回頭,隻是抬手按在主控台的緊急協議按鈕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父親留下的‘斷鏈劑’,原料就是從星核藤提取的。”蕭逸終於轉頭看他,“他當年毀掉的不隻是B區數據,還有第一代母巢的胚胎。”
洛塵瞳孔一縮。
“所以……空間和他們,本來就是同源?”
蕭逸冇回答。
監控畫麵中,C區溫度驟降,機械蜘蛛的動作明顯遲緩。那枚暗紅色膠囊表麵開始結霜,內部液體凝固。
可就在它即將失效的瞬間,膠囊突然自燃,爆出一團猩紅火焰。
火焰冇有擴散,而是凝聚成一個符號——像是一隻眼睛,又像是一朵扭曲的花。
洛塵死死盯著那個圖案。
他在空間深處見過它。
童年記憶裡,藥園B區的鐵門內側,就刻著一模一樣的標記。
蕭逸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“他們不是來重啟母巢的。”
“他們是來喚醒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