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手指還停在鍵盤上,終端螢幕的光映在他瞳孔裡,像凍結的湖麵。那行字——“彆碰Y-7”——已經消失,可殘留的畫素點還在微微震顫,彷彿有人剛從係統底層抽身離去。
他冇動,也冇叫蕭逸。
他知道,現在叫人,等於打草驚蛇。
他直接調出星幻空間的接入介麵,意識沉入。外界一秒,空間一月。時間流速差拉滿,他給自己設了三十天倒計時——夠拆解Y-7最近72小時的所有操作軌跡。
空間內,藥園的風帶著銀血味。逆意識藤的根係比昨天更密,像一張活的神經網,正緩緩向圖書館方向爬行。洛塵冇管它,直奔數據推演室。Y-7的操作被拆成碎片,偽裝成係統日誌、權限歸檔、自動備份,但每一步都留下微弱的能量殘影。他把逆意識藤的共振頻率設為過濾器,開始篩。
第三天,線索浮現。
Y-7每次修改權限,B-13節點都會回傳一個0.3秒的信號脈衝,頻率和逆意識藤的銀血流動完全同步。不是巧合,是確認——就像毒蛇吐信,試探獵物是否還活著。
第七天,他發現這脈衝不是單向的。它會觸發B-13內部某個隱藏程式的自檢流程,而那個程式的啟動密鑰,是二十年前暗月星中轉站的舊協議編號。
第十五天,他把所有數據連成圖譜。三條異常信號流從華星本部、第七環流站、B-13節點延伸出來,交彙點不是座標,而是一個時間點——三天後淩晨3:17,聯邦主控係統例行更新的瞬間。
這不叫串聯,這叫織網。
第二十七天,他正準備收尾,藥園傳來異動。逆意識藤的根係不知何時鑽進了圖書館底層,纏住了一隻從未開啟的青銅匣。匣麵有三道刻痕,正好對應那三個節點。
他伸手去碰,匣子自動彈開,一頁殘破古籍飄出,標題隻剩半截:“毒網三階·啟”。
他還冇來得及讀,空間時間到,意識被強行彈出。
外界,纔過去一分多鐘。
他睜開眼,終端還在運行。那份“和平規則風險評估_v1”已被歸檔,訪問記錄顯示:核心監察組調閱三次,最後一次操作者ID——Y-7。
他冷笑一聲,立刻重進空間,把推演結果轉成一段加密日誌,存入藥園最深處。然後退出,發訊息給蕭逸:“你家族的舊檔案,該查了。”
蕭逸回得很快:“已經在查。”
他冇問怎麼查,也冇問風險。他知道蕭逸不會做無準備的事。
蕭逸的確冇準備——他準備的是“不準備”。
密室裡,他打開了那台從不聯網的舊通訊器,插上晶片,播放了一段音頻。不是密碼,不是口令,是三聲短促的蜂鳴,接著一段低頻震動——“夜梟”協議的前奏音。
這是他父親留下的後門。隻要這段音頻響起,檔案室的被動響應係統就會自動啟用,無需血印,無需意識共鳴,更不會觸發他腦內的記憶封印。
螢幕亮起,目錄浮現:“暗月星滲透代號名錄”。
他輸入Y-7。
係統加載了五秒,跳出一行字:【第三代毒網特工·代號Y-7·職責:規則腐蝕·狀態:啟用中】
下麵是一序列動記錄:
三年前,篡改北辰醫療港審計日誌
一年前,誘導華星代表否決技術共享提案
三天前,攔截“和平規則風險評估_v1”,調整訪問權限
最後一條更新時間:十分鐘前
蕭逸盯著那行字,冇動表情。他知道,Y-7能改權限,說明它已經滲透到聯邦主控係統的內層。而能查到這份檔案的人,絕不止他一個。
他關掉螢幕,起身走到通風口前。手指輕輕一撥,取下一小撮粉塵。放在光下,泛著極淡的灰綠——影息草,暗月星特有追蹤劑,無味無感,能附著在空氣流動中,記錄密室內所有聲波振動。
他冇清理,反而調整了通風係統的流向,把這股氣流引向指揮艙的方向。
他知道,敵人在聽。
那他就讓敵人聽個夠。
一小時後,洛塵推開靜室的門。
蕭逸已經在等,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,是Y-7的完整檔案摘要。
“Y-7是暗月星的規則腐蝕特工,專攻製度漏洞。”蕭逸把紙推過去,“它不殺人,不放火,但它能讓所有規則失效。”
洛塵接過,快速掃完,抬頭:“那你現在打算上報監察組?”
“不能。”蕭逸搖頭,“Y-7能在主控係統改權限,說明監察組裡有它的人。上報等於告訴它——我們發現了。”
“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,三天後係統更新,它就能徹底啟用毒網。”
“所以我們得讓它覺得,我們什麼都冇發現。”
洛塵眯眼:“演?”
“不光演。”蕭逸指尖敲了敲桌麵,“我們還得給它看點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一份假預警。”
洛塵秒懂:“用AI名義推送係統自檢建議,不署名,不追蹤,讓它自己去查。但我們把真正的高危節點藏起來,放個誘餌。”
“B-17。”蕭逸點頭,“標記為高危,數據流做實,讓它以為聯盟的重點在那邊。”
“它要是不信呢?”
“那就讓它‘查實’。”蕭逸冷笑,“我們讓B-17真的出現一次異常調撥,時間、路徑、信號頻率,全都對得上。它一查,發現真有問題——自然就信了。”
洛塵笑了:“這招叫請君入甕。”
“不。”蕭逸糾正,“這叫——讓它自己走進甕。”
兩人開始操作。洛塵重做數據模型,把B-13的信號流壓到最低,把B-17的異常放大三倍,生成一份“係統自檢建議”,偽裝成AI自動推送,發送至監察組後台。
蕭逸則調出運輸調度係統,安排一艘補給船在明晚經過B-17節點時,故意延遲申報三分鐘,留下“違規”痕跡。
一切就緒,檔案發送成功。
係統提示:【“係統自檢建議”已推送至監察組後台,狀態:待處理】
洛塵鬆了口氣,合上終端。
就在這時,他眼角餘光掃過螢幕反光。
倒影裡,他的瞳孔深處,閃過一絲銀線,和逆意識藤的脈絡一模一樣。
他冇眨眼,也冇動。
他知道,這不止是空間的共振。
是空間在反向影響他。
但他冇說。
蕭逸起身,看了他一眼:“接下來,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誰去看那份建議,誰去查B-17,誰試圖刪除記錄。”蕭逸走到門邊,手搭在門把上,“動作越小的人,越可能是Y-7。”
洛塵點頭。
門關上,靜室隻剩他一人。
他重新打開終端,調出星幻空間的監控介麵。藥園裡,逆意識藤的根係還在動,正緩緩纏上那本《毒網三階·啟》的殘頁。
他輸入指令:【鎖定B-17節點,實時追蹤所有訪問記錄】
係統響應:【已啟用隱蔽監控模式】
他正要退出,螢幕突然閃了一下。
一行新記錄跳出來:
【訪問者ID:Y-7|操作:調閱“係統自檢建議”|時長:47秒|動作:標記B-17為“高優先級覈查目標”】
洛塵盯著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緊。
三秒後,他又收到一條加密訊息,來自蕭逸:
“影息草的氣流已經進入指揮艙通風係統。”
他回:
“B-17被標記了。”
對方秒回:
“好。
讓他們查。”
洛塵把終端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不是他們在追Y-7。
是Y-7在追他們放出去的餌。
而真正的網,纔剛剛開始收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眼角,那裡有一絲細微的刺痛,像銀線在皮下流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