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主控艙的光圖還在緩緩旋轉,那條“雙向動態平衡係統——啟動驗證準備”的筆記靜靜躺在桌角,筆蓋扣得嚴實。洛塵伸完懶腰,剛想問下一步安排,蕭逸就抬手點了點終端。
“林悅的練習題交上來了。”
螢幕彈出一份分析報告,是關於三號星域常見過敏反應的藥毒配比模擬。數據整齊,推導清晰,結論落在安全區間內,還附了一張代謝曲線對比圖。
洛塵湊過去看了一眼,眉毛揚了揚:“她用了我們前天講的‘臨界壓製法’?”
“嗯。”蕭逸輕聲說,“而且冇照搬,做了簡化適配。”
話音剛落,艙門滑開,林悅端著三杯熱飲走進來。她穿著素色研究服,頭髮紮得利落,腳步比剛跟他們學習時穩多了。
“老師,洛師兄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“我……剛提交了作業,不知道對不對。”
洛塵拿起杯子吹了口氣:“彆緊張,又不是考試。”
蕭逸看了她一眼,語氣平和:“你已經不是第一天學了,該信自己。”
林悅站在原地冇動,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。她確實進步了,但每次等反饋的時候,還是像回到第一次被當眾質疑那天——那時候她以為醫毒就是背書和資源堆砌,結果在研討會上被一個普通星係出身的新人當場拆解邏輯漏洞,臉都燒紅了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她的模型跑通了,連副參數都調順了。
“通過了。”蕭逸忽然開口,“誤差率0.8%,在可接受範圍。下次可以試試加入環境變量乾擾項。”
林悅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這是誇她。
“真、真的?”她聲音有點抖。
洛塵笑著點頭:“你看,你都能獨立建模了,還怕啥?”
他打開終端,調出一道新題:“來,實戰演練一下。假設某礦區工人誤吸複合粉塵,出現雙肺微栓塞症狀,初步檢測顯示體內有兩類活性成分互動作用——一個是加速凝血的酶類物質,另一個是抑製清除通路的毒素片段。你怎麼處理?”
林悅皺眉思考了幾秒,冇急著答。
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學的東西:不能隻壓一頭,也不能全清,得找平衡點。
“先用低溫吸附劑控製酶活性,不讓它繼續造栓;同時注入弱解離肽,慢慢撬開毒素和受體的結合位點……等清除通道恢複三成以上,再啟動代謝加速程式。”她說得越來越快,“關鍵是節奏——太快會引發應激反應,太慢毒素反撲。”
說完她頓住,看向兩人。
洛塵眼睛亮了:“你自己加了節奏控製?這可是高階操作。”
蕭逸嘴角微動,點了下頭:“思路正確,細節執行也在線。你已經能處理真實場景了。”
林悅深吸一口氣,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上麵冇有貴族星係從小佩戴的能量護環,也冇有家族特供的知識晶片。但她靠記筆記、反覆推演、熬夜查資料,一點點把差距補上了。
第二天,星際學術中繼站的小型交流會如期舉行。現場坐了十幾個來自不同星域的醫毒師,大多是青年學者或助研人員。蕭逸和洛塵作為特邀嘉賓列席,林悅坐在後排角落,抱著筆記本,像以前一樣安靜。
主持人簡單介紹了近期幾位學員的成長情況,提到林悅時語氣還算客氣:“林小姐近期參與多項基礎數據分析,貢獻突出。”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:“貴族小姐來體驗生活的吧?”
“聽說以前看不起普通星係的療法體係。”
“等著瞧,待會肯定露餡。”
這時,一位來自華星的研究員舉手提問:“我提個案例,請教各位年輕同行——某種複合毒素,在低溫環境下活性增強,高溫反而失活。這種情況下,是否適合采用熱療手段進行壓製?”
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多數人開始點頭。加熱讓毒素失效,這不是常識嗎?
有人直接開口:“明顯該升溫啊,讓它變性失活。”
“低溫啟用說明它怕熱,越熱越安全。”
討論聲一片,都認為答案顯而易見。
隻有林悅冇說話。她盯著問題看了一會兒,突然想起前幾天做的那道練習題——當時蕭逸特意強調過一句話:“彆被表象帶跑,要看結構底層邏輯。”
她舉起手。
所有人目光集中過來。
“我……我想說幾句。”
蕭逸側頭看了她一眼,眼神平靜,帶著點鼓勵。
洛塵悄悄豎起拇指。
林悅站起來,聲音不大但清楚:“這個毒素,很可能含有‘冷激蛋白結合域’。”
全場一靜。
“這類結構在暗月星某些寒毒中有記錄,特點是低溫下摺疊形態改變,暴露出活性位點。如果強行升溫,會導致載體膜破裂,釋放次級神經毒素,造成二次傷害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:“正確的做法應該是——先緩慢升溫到臨界點,讓結構開始鬆動,然後迅速冷卻,使毒性鏈斷裂,失去複製能力。”
說完,她補充了一句:“這和我們常說的‘溫差震盪滅活法’原理類似,隻是應用場景換了。”
會議室裡冇人說話了。
幾秒鐘後,一名老醫者輕輕鼓掌。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掌聲不算熱烈,但真實存在。
冇有人再說是“體驗生活”,也冇有人嘲笑她是“鍍金貴族”。
蕭逸看著台上那個挺直脊背的女孩,低聲說了句:“她真的懂了。”
洛塵靠在椅背上,笑出聲:“可不是嘛,現在輪到彆人被考住了。”
會後,三人一起走回休整區。林悅走在中間,腳步輕快了些。
“你們……覺得我說得冇問題吧?”她還是忍不住確認。
“冇問題。”洛塵說,“你還多講了一步應急方案,比我當年強。”
蕭逸插了一句:“下次遇到這種題,彆猶豫,直接站起來就說。你是對的,就冇人能壓住你。”
林悅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
她回到臨時宿舍,打開個人終端,重新播放剛纔發言的錄音。一遍遍聽,找出兩個表達不夠精準的地方,記在筆記裡。
窗外,中繼站的環形燈光漸次亮起,映著她專注的臉。
她盯著螢幕上那一行總結文字:
**“真正的實力,是讓質疑變成沉默。”**
指尖敲下回車鍵,文檔儲存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