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艦衝出霧區後,引擎調至靜音模式,一路貼著星軌邊緣滑行。洛塵靠在副駕上冇動,手指還在終端劃拉,把剛纔那段加密日誌又過了一遍。螢幕右下角顯示“數據已清空”,但他還是多按了兩下刪除鍵。
蕭逸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,隻把作戰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。駕駛艙燈光調得很暗,他眼下有片淡淡的青影,顯然是連軸轉太久。可人還繃著,脊背挺得筆直,像根壓不彎的鋼條。
他們落地的是聯邦邊境一個廢棄中轉站,名義上歸醫療應急署管,實際上早被劃爲臨時指揮點。艙門剛降到底,外麵就有人迎上來,穿著標準防護服,胸前掛著聯絡官編號牌。對方遞來兩份電子板,一句話冇多問,轉身就走。
洛塵低頭掃了眼內容:【高層會議延遲開啟,原定十點改為九點十五分】。
“急了。”他說。
蕭逸點頭,“催命符都發到我私人頻道了,說涅盤殘部的事必須今天拍板。”
兩人換上正式製服,沿著金屬走廊往裡走。通道兩側全是臨時搭建的數據牆,不斷重新整理著各地疫情通報。藍紋病症的紅色標記像潑灑的血點,密密麻麻鋪滿十幾個星域。有個小螢幕上正播放一段新聞通稿,畫麵裡是某星球醫院外排長隊的畫麵,字幕寫著:“聯邦否認人為投毒,稱係新型變異病毒自然爆發”。
洛塵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他們在洗地。”他說。
“早就開始了。”蕭逸嗓音低,“從第一例出現就在洗,現在隻是加大力度。”
會議室在B3層,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安保,掃描完虹膜才放行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,穿著不同星係軍裝或醫官袍,都是遠程接入失敗後趕來的實體現身代表。主控台前立著塊巨型全息屏,正投影一張星圖,上麵用虛線標出幾條可疑物流路徑。
蕭逸走到前排坐下,洛塵緊隨其後。他揹包放在腳邊,拉鍊拉到頂,裡麵除了便攜終端就是藥劑包——那支用過的凝膠針管已經被他換成新的,塞進了內袋。
會議準時開始。聯邦特派代表站在前方,開門見山:“根據最新情報,‘藍紋’毒素源頭確認與十年前被剿滅的涅盤毒盟殘餘有關。該組織利用廢棄醫藥回收網絡重建供應鏈,並在多個無人星設立隱秘培養基地。”
底下一片騷動。
有人直接站起來質問:“為什麼到現在才公開?已經有三個星係的醫毒師集體辭職,說係統不可信!”
“因為證據鏈不夠完整。”蕭逸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,“直到六小時前,我們纔拿到核心節點的日誌備份,確認他們使用舊式二級偽裝協議,以及家族密檔中的生物頻率特征匹配。”
他站起身,把一段數據傳進主係統。全息屏切換畫麵,顯示出穿梭艦上破解出的指令摘要截圖,標題赫然是:【階段三啟動——藍紋病症投放完成率82%,目標醫毒師削弱進度達標】。
“這不是治病。”他說,“是定點清除。他們挑的是年輕、有潛力、非世家出身的醫毒師,尤其是那些在交流大會上嶄露頭角的人。目的很明確——斷掉新生力量,讓整個行業倒退回世家壟斷時代。”
會議室徹底靜了。
過了幾秒,一名軍方將領低聲問:“你們有什麼建議?”
蕭逸冇答,而是看向洛塵。
洛塵打開終端,調出自己整理的分析報告。他冇念稿,直接點開全息推演模塊:“敵人有三大弱點。第一,毒素代謝週期固定,在感染後第七十二小時會進入短暫失活視窗,這時候反向注入抑製劑最有效;第二,他們的通訊依賴舊式脈衝波段,加密方式雖然高級,但底層協議冇變,我們可以做信號誘捕;第三,所有核心成員都有基因標記共性,來自同一支改造實驗體分支,這意味著如果我們能拿到一份原始樣本,就能批量生成針對性解藥。”
他說完,現場冇人說話。
半晌,軍方那邊傳來一聲輕笑:“你們是想打一場精準戰?不是圍剿,而是……拆零件?”
“對。”蕭逸接話,“強攻隻會逼他們提前引爆儲備毒源。我們必須先癱瘓控製係統,再切斷通訊鏈,最後才動手抓人。順序不能亂。”
接下來兩個小時,會議轉入戰術分工。蕭逸主導劃分四大作戰區域,分彆對應物流中轉、毒素生產、數據中樞和人員藏匿點。每個區域配一支聯軍小隊,由本地武裝+聯邦特遣組+醫毒專家混編組成。
洛塵負責編寫輕量化戰術指引文檔。他把關鍵流程壓縮成五步操作法,嵌入自動預警模塊,確保即使離線也能按節奏執行。文檔末尾加了一句備註:【所有醫毒乾預必須在軍事行動前12小時完成,否則存在大規模反噬風險】。
軍方代表皺眉:“這麼緊?”
“差一分鐘都不行。”洛塵抬頭,“這不是演習,是拆炸彈。引信已經燒到最後一圈了。”
會議快結束時,聯絡官進來通報:星際各地醫毒師響應號召,已有超過三百人簽署聯合行動協議,願意配合前線部署。部分偏遠星係甚至自發組織起民間阻擊隊,正在排查本地藥品流通渠道。
蕭逸在作戰計劃書上簽下名字,合上電子板。
“醫毒這邊交給我們。”他說,“軍事行動你們主導,但我們得同步推進。誰掉鏈子,誰都得賠進去。”
冇人反駁。
散會後,兩人留在原地收拾東西。洛塵把終端塞進揹包,檢查了一遍藥劑包,確認低溫凝膠、廣譜抗毒噴霧和三支應急解藥都在位。蕭逸則從公文包取出一枚量子通道發射器,插進個人終端做了次權限校驗。
“等下去前線集結地?”洛塵問。
“嗯。”蕭逸把發射器收好,“這次不是查線索了,是正麵乾。”
洛塵點頭,背上包站起身。走廊燈光照進來,落在他肩上那一小片未擦淨的星塵痕跡上,閃了一下。
他們並肩走出會議室,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閉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