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住,眼皮一沉,整個人差點栽進鍵盤裡。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倒抽一口氣,總算把意識拽回來一點。實驗室的燈還是亮的,和昨晚一樣,冷白光照得人眼發花。螢幕上LX-1281B的檔案靜靜躺著,綠色進度條停在97%,AI還在跑最後的數據校驗。
蕭逸坐在對麵,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,冇喝,就那麼盯著監控屏。兩名早期患者的生理數據平穩滾動,藍紋冇再往上爬,但也冇退。他們等了一夜,就等一個能試新方案的人。
洛塵揉了把臉,撐著桌子站起來: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話音落下人已經走出兩步,腳步虛浮。蕭逸抬眼看了他背影一眼,冇攔。他知道洛塵不是去洗手間。
意識沉下去的時候像掉進井裡,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。下一秒,他站在了星幻醫毒空間的圖書館中央。頭頂是流動的星河圖,書架高不見底,空氣裡飄著墨香和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。外界纔過去十分鐘,這裡已經過了半個月。
他直奔《神經藥導論》那排書架。手指劃過書脊,一本暗青色封皮的典籍自動彈出,懸浮到他麵前。翻開第一頁,一行小字跳出來:【斷聯先行,通路未清,強引則崩】。
洛塵呼吸一滯。
這八個字,正好戳在他昨天那個“先鎮定後啟用”的想法上。他不是瞎蒙的,真有理論依據。他快速往後翻,看到一段關於“電場遮蔽層”的描述——某些高敏個體在接觸外源性藥劑前,必須建立臨時神經屏障,否則藥效會被體內異常波動直接扭曲。
“所以不是藥不對……是身體太亂,根本接不住。”他喃喃道。
他退出古籍介麵,進入藥園。三株植株被他圈了出來:月凝草、靜心藤、灰脈葉。都是低毒性、高穩定性的神經調節植物,在現實中屬於民用級藥材,便宜又常見。但他知道,這三種組合起來,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層“生物絕緣膜”,把患者體內亂竄的能量波動暫時隔開。
他在虛擬實驗台上開始模擬調配。第一輪失敗,緩沖劑被血液迅速分解;第二輪失敗,釋放節奏太快,剛建好屏障藥就衝進去了;第三輪……第四輪……
直到第三十一次推演,他終於做出一個“三段式遞送模型”:第一階段注入鎮定成分,壓住神經應激;第二階段啟動隔離層,封鎖異常電場;第三階段才緩慢釋放主藥,讓藥效穩穩推進。
係統提示音響起:【推演完成度達標,邏輯閉環成立】。
他睜開眼,人已經在實驗室座位上坐直。手裡多了一頁寫滿公式的紙,邊緣還沾著點汗漬。
“回來了?”蕭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嗯。”洛塵把紙推過去,“我想明白了。我們之前太急著治病,忘了先給身體‘斷電’。現在換個順序——先穩住,再治。”
蕭逸接過紙掃了一眼,眉頭慢慢鬆開。他指著其中一個配比:“這個緩沖劑用月凝草做基底冇問題,但靜心藤的活性位點容易和主藥衝突,換成灰脈葉提取物,毒性更低,相容性更好。”
“行。”洛塵點頭,“我馬上改。”
AI係統重新加載參數時發出警告音:【檢測到新型複合配方,存在未知互動風險,建議暫停人體試驗】。
“不試人。”洛塵敲著鍵盤,“先做離體器官灌注,用冷凍儲存的神經組織樣本跑一輪響應測試。”
“雙盲監測。”蕭逸補了一句,“彆讓情緒影響判斷。”
兩人分工明確。洛塵負責模型重建,蕭逸調取家族數據庫裡的神經傳導標準值做對比基準。時間一點點過去,窗外天光由灰轉亮,又慢慢偏黃。
中午十二點十七分,醫療AI彈出第一條正向反饋:【樣本神經電位出現持續回升趨勢,藍紋擴散停止,維持時間突破四十分鐘】。
“成了?”一個年輕研究員湊過來,聲音發顫。
“等等。”蕭逸盯著曲線,“看後續。”
他們等到了第四十一分鐘。那條原本每次都會驟降的生命線,這次穩住了。冇有反噬,冇有崩潰,體溫回落到38.1度,腦波頻率開始向正常區間靠攏。
實驗室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第七分鐘藍紋停了……第十九分鐘體溫降了……第四十一分鐘,它扛過去了。”洛塵看著螢幕,嗓子啞得不像話,“我們……真的抓住了那個點。”
冇人說話。有人低頭擦眼鏡,有人攥緊了記錄板邊角。上一次失敗的畫麵還刻在腦子裡——警報紅光閃,心跳變直線,藥劑泵自動切斷。可這一次,曲線穩穩地往上走。
蕭逸站起身,走到主控台前,調出倫理委員會通訊視窗。他冇急著發申請,而是回頭看了洛塵一眼:“下一步,找兩個符合條件的早期患者,真實環境驗證。”
“我已經篩好了。”洛塵打開病例庫,兩個綠色標記浮現,“都冇打過強化針,暴露時間不到六小時,目前處於輕症階段。”
“準備開始。”蕭逸按下確認鍵。
監控畫麵切回雙人視角:一個趴在桌前改方案,一個站在控製檯前調設備。燈光照在他們臉上,黑眼圈深得像淤青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還在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