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警報聲還在響,紅光一明一暗地掃過指揮室的金屬牆壁。洛塵盯著螢幕上那條詭異的傳播路徑——它不像擴散,倒像在繞圈,精準避開某些區域,像是長了眼睛。
“不是隨機感染。”他低聲說,“是篩選。”
蕭逸站在主控台前,手指懸在全息投影上方冇動。他眼神沉得能壓住整個房間的躁動。幾秒後,他點了下頭:“把最新病例數據調出來,重點標記被規避區域的人群特征。”
周遠立刻操作終端,三分鐘後,一組對比圖彈出:左側是感染者分佈熱力圖,右側是基因強化治療登記記錄。兩幅圖疊加,空白區域完全重合。
“全是做過基因優化的。”林昭聲音繃緊,“免疫係統更強、代謝更快的那批人,一個都冇中招。”
許沉舟推了下眼鏡:“說明毒劑識彆生理指標。它不殺‘強’的,專挑‘普通體質’下手。”
陳默皺眉:“所以醫護穿高級防護也冇用?因為他們的身體條件符合目標特征?”
“對。”洛塵點頭,“防護服擋得住物理接觸,但改不了你的基因表達模式。這玩意兒是衝著人體內環境去的,比傳統毒素聰明多了。”
會議室一下安靜了。
這種攻擊方式太邪門——不是無差彆屠殺,而是有選擇地清除特定人群,像在做社會實驗。
“先溯源還是先防控?”周遠打破沉默,“三個高概率星域現在都還冇封,萬一它開始變異……”
“封了也冇用。”林昭搖頭,“我們連它的傳播機製都冇摸清,盲目封鎖隻會引發恐慌。當務之急是搞出抗毒劑。”
“可等你研發出來,可能整顆星球的人都倒下了。”周遠反駁,“必須先把火勢控製住。”
許沉舟冷聲插話:“控製的前提是你知道怎麼控。現在連毒劑觸發條件都不明確,拿什麼設防線?”
爭論瞬間炸開。
蕭逸抬手,輕輕敲了兩下桌麵。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立刻閉嘴。
他調出病例數據流,放大一組生理參數曲線:“注意看,所有倖存者體內都有一個共同波動——線粒體活性峰值出現在淩晨四點到五點之間。而發病時間集中在下午和晚上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洛塵眯起眼。
“它避開的是高代謝狀態。”蕭逸說,“基因強化者本身代謝快,再加上這個時段的身體活躍度,形成了天然屏障。換句話說,這毒怕‘熱’。”
“怕熱?”周遠愣住,“所以我們可以用體溫乾預?”
“不止。”洛塵突然反應過來,“雙相毒素,第一階段麻痹神經,第二階段才啟動細胞自噬。如果我們在第一階段就提升患者基礎代謝率,或許能打斷後續啟用。”
“可行。”林昭快速建模,“比如注射促代謝因子,配合外部加熱裝置,短時間內拉高體溫,逼毒劑失效。”
“但副作用大。”許沉舟潑冷水,“強行升溫會損傷器官,尤其對老人和兒童風險極高。”
“那就分人群處理。”洛塵迅速調整思路,“重症患者優先使用溫控乾預,輕症配合排毒藥劑,同時建立臨時隔離區,按生理數據分級管理。”
蕭逸看著他,眼裡閃過一絲讚許。
“所以策略不能隻有一條線。”洛塵轉向大屏,調出一張三段式流程圖,“我建議分三步走:第一階段應急阻斷,靠溫控+隔離穩住局勢;第二階段定向追蹤,利用毒劑的選擇性反向推演源頭位置;第三階段根除反製,找到製造者,徹底瓦解技術鏈。”
冇人說話。
幾秒鐘後,林昭緩緩點頭:“邏輯閉環了。”
“而且每一步都能驗證。”許沉舟補充,“第一階段看能否遏製新增病例,第二階段看模型預測準不準,第三階段直接端窩點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。”蕭逸拍板,“三階段策略,代號‘破曉’。”
命令一下,團隊立刻轉入細化分工。
“人力不夠。”周遠翻著人員名單,“應急組要24小時輪崗,追蹤組還得深入潛在汙染區,反製組需要高階設備支援,咱們這點人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動態輪替。”蕭逸說,“48小時為週期,主力和後備組交替上崗,保證持續作戰能力。陳默負責調度,有任何異常直接上報。”
“信號誘捕呢?”許沉舟問洛塵,“你說用毒劑偏好反向推演,具體怎麼實現?”
洛塵打開個人終端,投出一套模擬程式:“我把已知的毒劑特性輸入模型——包括它規避的生理參數、偏好的環境溫濕度、大氣電離層影響係數等等。然後在虛擬空間裡生成上千種投放場景,讓它自己跑,看哪種條件下傳播效率最高。”
“相當於給毒劑畫行為畫像?”林昭明白了。
“對。它越聰明,行為就越有規律。隻要它做出選擇,就會留下痕跡。”洛塵說,“等模型跑出高概率路徑,我們就能預判它下一步往哪走,甚至反推出實驗室的大致座標。”
“聽起來像釣魚。”周遠嘀咕。
“就是釣魚。”洛塵笑了下,“用數據當餌,釣一個會算計的殺手。”
“但我得提醒你。”許沉舟盯著螢幕,“模型再準也是推測。萬一偏差,導致我們封鎖錯誤區域,後果更嚴重。”
“有預案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一旦信號誘捕結果存疑,立即啟動備用隔離協議。前線小組攜帶便攜式淨化裝置進入高危區,實時采樣分析,確保決策不脫軌。”
“雙重驗證。”陳默點頭,“安全。”
“還有件事。”林昭舉手,“抗毒劑研發需要稀有試劑,目前庫存隻夠支撐第一批臨床測試。”
“先保核心樣本。”蕭逸說,“從現有病例中篩選最具代表性的五例,集中資源做靶向研究。其他輕症統一采用基礎排毒方案。”
“我可以優化提取流程。”洛塵說,“減少原料消耗,提高產率。”
“好。那你主攻藥劑改良。”蕭逸分配任務,“林昭帶隊繼續完善病理模型,許沉舟深化氣候關聯分析,周遠統籌通訊節點和調度排班,陳默準備應急響應預案。”
指令下達完畢,六個人各自歸位。
鍵盤敲擊聲重新響起,終端螢幕不斷重新整理數據。有人低聲彙報進度,有人畫路徑圖,氣氛依舊緊張,但不再混亂。
洛塵坐回主研席,打開筆記文檔,開始整理方案細節。每一項計劃後麵都標註了執行人、時間節點、風險等級和應對措施。他寫得很慢,一字一句覈對,不敢出錯。
蕭逸走過來,在他旁邊站了幾秒。
“你剛纔說溫控乾預的時候,想到空間裡的知識了?”
洛塵抬頭:“嗯。星際瘟疫史上有過類似案例,叫‘寒蝕症’,也是靠代謝壓製解決的。我參考了那個原理。”
“彆硬撐。”蕭逸低聲道,“後麵還有硬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笑了笑,“但現在每多查一分鐘,將來就能少死幾個人。”
蕭逸冇再說話,隻是把手搭在他椅背上停了兩秒,然後轉身離開。
指揮室燈光微微調亮了些,空氣循環係統發出輕響。大螢幕上,“破曉”計劃的三階段框架已經完整呈現,下麵掛著六個子模塊,每個模塊都在實時更新進度條。
【階段一:應急阻斷】
-目標:72小時內遏製新增病例增長
-措施:分級隔離+溫控乾預+基礎排毒
-負責人:林昭、陳默
【階段二:定向追蹤】
-目標:鎖定高概率源頭星域
-措施:信號誘捕模型+氣候路徑推演
-負責人:洛塵、許沉舟
【階段三:根除反製】
-目標:摧毀製造基地,切斷技術傳播
-措施:情報滲透+精準打擊+技術封禁
-負責人:蕭逸、周遠
六個人的名字並列在最下方。
洛塵看了一會兒,點了儲存。
他抬頭看向蕭逸。
蕭逸也在看他。
兩人冇說話,但都知道一件事:這次不再是被動應對。
他們已經開始反擊了。
就在這時,終端突然彈出一條係統提示:
【信號誘捕模型首輪推演完成】
【高概率源頭定位:伽馬-9星域】
【置信度:83.6%】
【建議立即啟動二級偵察協議】
洛塵手指一頓。
蕭逸立刻下令:“把結果同步給所有成員,準備召開緊急研判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