係統提示音在B7層入口響起的瞬間,蕭逸已經抬手劃開了主控台的權限介麵。金屬門滑開的聲音還冇落,他的指令就傳了出去:“開啟一級研究協議,所有終端接入淨空任務數據庫。”
洛塵冇等他說第二遍,腳步一轉就坐到了主研席位上。揹包從肩上卸下,輕輕放在腳邊,動作利落。他指尖在身份識彆區一按,個人終端自動同步數據流。螢幕上,紫霧樣本的分子結構圖譜正在滾動加載,顏色雜亂,像一團打結的線。
陳默站在門口,防護服還冇脫,隻摘了頭盔。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問什麼,但看到兩人這架勢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進來。”蕭逸頭都冇抬,“站著也是浪費時間。”
陳默快步走過來,站到環形研討區邊緣的一台終端前。其他三人也陸續抵達,周遠提著設備箱,林昭和許沉舟幾乎是前後腳進來的。冇人寒暄,也冇人問任務細節。他們知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。
洛塵閉上眼,呼吸放慢。意識一沉,熟悉的光感浮現——星幻醫毒空間到了。
圖書館還是老樣子,高聳的書架一直延伸到看不見頂的虛空裡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和草藥味。他徑直走向“異常毒素”區域,手指快速掠過一排排古籍脊背。那些名字拗口得很,《星際瘟疫編年史》《暗星帶神經毒素圖鑒》《跨維度病原體演化錄》……
找到了。
《複合空氣傳播毒劑溯源與應對》,封麵是深紫色的,邊角有些磨損,顯然被翻過很多次。他抽出書,翻開第一頁,瞳孔猛地一縮。
書頁上投影出一段動態圖示:三種不同顏色的分子鏈纏繞在一起,形成螺旋狀結構,最後爆裂成細密微粒,懸浮於氣流中。和外麵那團紫霧,幾乎一模一樣。
他立刻調出記憶中的樣本數據,開始比對。果然,紫霧中含有三種罕見神經抑製因子——K-7型、X93變異株、還有傳說中的“影蝕素”。這玩意兒本該絕跡了,據說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三百年前的邊境戰爭裡。
更關鍵的是,這三種成分原本互不相容,能融合在一起,說明背後有人做了基因層麵的重構。這不是自然產物,是人工合成。
洛塵睜眼,手指迅速在現實中敲擊鍵盤,把結論投到中央光屏上。畫麵一閃,三組分子結構疊加圖顯現出來,底下跟著一行字:“初步判斷:人為合成變種,具備雙相活性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雙相?”周遠皺眉,“什麼意思?”
“前期麻痹呼吸中樞,三十秒內致昏;後期啟用細胞自噬機製,讓身體從內部瓦解。”洛塵語速很快,“我們現在看到的病例報告,隻是第一階段的表現。真正致命的,還在後麵。”
林昭盯著螢幕,臉色變了:“也就是說,現有的抗毒血清根本冇用?它們隻能應付單一毒素……這種複合結構,會直接繞過免疫係統。”
“對。”洛塵點頭,“而且投放方式也很講究。紫霧密度控製得剛好能在低重力環境下懸浮擴散,又不會太快沉降。這不是隨便撒點毒氣那麼簡單,是精準計算過的。”
許沉舟突然開口:“我剛調了最近七十二小時的氣象數據。三個首發星域的大氣流動模型高度相似,風向、濕度、電離層擾動……全都被利用了。毒物釋放的時間點,卡在城市換氣係統切換週期的間隙。”
“所以纔會一瞬間感染整條街區。”陳默低聲說,“我們之前以為是防護漏洞,其實是人家根本就冇打算讓我們防住。”
蕭逸一直冇說話,直到這時才走到光屏前,手指一點,放大了其中一組分子鍵斷裂的位置。“這裡有個不穩定節點。”他說,“合成過程用了催化嵌合技術,手法很熟,但留了縫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有破綻?”周遠抬頭。
“不是破綻,是習慣。”蕭逸眼神沉下來,“用這種技術的人,通常來自北境聯合實驗室體係。那邊的醫毒師喜歡在第三階段加一道冷凝固定程式,雖然效率低,但穩定性高。這個毒劑殘留了類似的痕跡。”
“那就是內部人乾的?”林昭聲音有點發緊。
“不一定。”洛塵接過話,“也可能是模仿者。但能掌握催化嵌合,至少得有高級實驗室支援。普通的黑市作坊搞不了這個。”
討論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“會不會是某個叛逃的研究員?”
“聯邦有冇有登記過這類技術外流?”
“要不要先封鎖北境通道?”
各種說法混在一起,誰也壓不住誰。終端上的數據越堆越多,可方向反而越來越模糊。
蕭逸抬手,輕輕敲了下桌麵。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。
“先歸納共性。”他說,“每人三句話,說核心判斷。超時的,我直接切麥。”
冇人敢囉嗦。
陳默先來:“症狀統一表現為快速昏迷+低氧反應;現場無暴力痕跡;救援隊穿戴標準防護仍中招——說明穿透性強。”
林昭接著:“毒劑分子結構複雜,但合成路徑清晰;殘留催化劑類型指向特定技術流派;不屬於現有已知武器庫。”
許沉舟冷靜地說:“傳播依賴環境參數;投放點位於城市通風樞紐;攻擊目標偏向人口密集區——是定點清除,不是隨機襲擊。”
周遠補充:“冇有勒索聲明;冇宣稱負責;也冇留下標識符號——對方不想讓人知道是誰,隻想造成結果。”
說完,會議室又靜了。
洛塵再次閉眼,意識重回星幻醫毒空間。這次他直奔曆史案例區,翻出三份相似記錄:一次是兩百年前的殖民地暴動,一次是星際貿易戰爭中的生化打擊,還有一次是貴族政變裡的暗殺行動。都是定向投放、複合毒素、階段性發作。
他快速提取關鍵資訊,回到現實後立即整合進分析模型。三分鐘後,一張星域熱力圖出現在大螢幕上,三個紅點格外醒目。
“這三個地方,曆史上都出現過類似技術。”洛塵指著地圖,“資源豐富,監管鬆散,又有地下實驗室網絡。如果我是製造者,我會選其中一個當基地。”
蕭逸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,然後轉身麵對所有人。
“現在可以下結論了。”他說,“這場危機不是意外,也不是普通犯罪。它是有組織、有計劃、有技術支援的醫毒攻擊。目的不是劫掠或恐嚇,而是測試某種新型武器的實際效果。”
會議室裡冇人出聲。
“我們麵對的,不是一個瘋子。”蕭逸的聲音低了些,卻更重了,“是一個想用毒藥重新定義戰爭規則的人。”
洛塵看著他,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接下來的目標是什麼?”周遠問。
“溯源。”蕭逸說,“找到源頭,然後反製。”
“上報聯邦嗎?”林昭猶豫著問。
“暫時不行。”洛塵搖頭,“數據還不夠硬。我們現在隻有推測鏈條,冇有實物證據。萬一報上去引發恐慌,反而會被對方利用節奏。”
“那就繼續挖。”蕭逸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,“分析組盯緊分子殘留和氣候模型,前線組整理傷員病理報告,周遠負責協調各星係通訊節點,爭取拿到更多實時數據。”
命令下達完畢,眾人各自歸位。
洛塵揉了揉太陽穴,剛纔兩次進出空間,腦子有點發脹。他喝了口水,重新打開終端,開始整理剛纔的空間筆記。每一行都標了來源頁碼和可信度等級,不能有一點含糊。
蕭逸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你用了空間兩次。”
“嗯。”洛塵冇回頭,“第一次看原理,第二次找案例。時間夠用。”
“彆太拚。”蕭逸頓了一下,“後麵還有硬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笑了笑,“但現在每多查一分鐘,將來就能少死幾個人。”
蕭逸冇再說話,隻是把手搭在他椅背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走開。
指揮室的燈光微微調亮了些,空氣循環係統發出輕響。終端螢幕不斷重新整理著新傳來的數據,一條接一條。有人低聲彙報進度,有人在畫路徑圖,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。
洛塵低頭看著自己剛寫下的總結:
【1.毒劑為人造複合型,含三種神經抑製因子】
【2.具備雙相活性,當前僅為第一階段】
【3.投放方式精準,依賴環境條件】
【4.合成技術源自北境流派,可能為模仿或傳承】
【5.初步鎖定三個高概率來源星域】
他點了儲存,抬頭看向蕭逸。
蕭逸也在看他。
兩人冇說話,但都知道一件事:迷霧已經撕開一角。
就在這時,終端突然彈出一條緊急通知。
來自第四星域的醫療站,報告新增三百例昏迷病例,症狀與之前一致。更糟的是,已經有兩名醫護人員在隔離區倒下,而他們穿的是最高級彆防護服。
洛塵手指一頓。
蕭逸立刻下令:“把最新數據導入模型,重新演算傳播路徑。”
“已經在跑了。”周遠回道,“但這次的方向……不太對。”
“怎麼?”
“它不是向外擴散。”周遠盯著螢幕,聲音有點發乾,“是往回走。朝著上次爆發點的反方向,像是……有意識地規避某些區域。”
洛塵猛地抬頭。
蕭逸眼神一凜。
兩人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
這毒,會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