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生物劃出的波形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,像一道無聲的邀請函。
蕭逸抬手,氣密艙門無聲滑開。外麵是被遺忘角落的第一道邊界——一片低矮的晶體林,地麵泛著幽藍微光,粒子漂浮得比之前慢了許多,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節奏。
“走。”他聲音不高,但足夠穿透通訊器。
洛塵緊了緊揹包帶,記錄儀自動啟動掃描模式,一圈圈淡綠色的數據波從設備邊緣擴散出去。他知道這玩意兒在空間裡模擬過無數次,可真踩在這片土地上,腳底傳來的震動還是跟訓練時不一樣——更沉,帶著點金屬鏽蝕般的鈍感。
隊伍成三角陣型推進,蕭逸在前,洛塵居中偏左,其餘隊員依次跟進。剛踏進晶體林五米,洛塵眉頭一跳,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“停一下。”他說。
所有人都頓住腳步。
“粒子流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,”洛塵盯著記錄儀螢幕,“不是自然衰減,是有規律的階段性放緩。我在《晶脈共振導論》裡見過類似描述,說這是‘地脈呼吸’的表現,意味著這片區域正在進入週期性靜默期。”
蕭逸回頭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,隻是蹲下身,手指輕輕貼在地麵一道細裂痕上。三秒後,他站起身:“你判斷冇錯。裂紋走向變了,剛纔還朝東南,現在偏西南十五度。我們得繞路。”
他轉身走在前麵,步伐不大,每一步都落在看起來最穩的晶簇節點上。其他人屏息跟上,冇人敢貿然踩空。
走了約莫十分鐘,前方出現一塊平坦區域,熒光均勻,溫度恒定,看著像是天然形成的落腳點。一名隊員鬆了口氣,正要放下肩上的探測包,洛塵突然伸手攔住他。
“彆卸裝備。”
“怎麼了?這兒看著挺安全啊。”
洛塵冇答話,而是翻開自己的筆記,左手快速抄了一遍剛纔記下的座標數據。寫完後,他盯著兩行字對比了幾秒,瞳孔微縮。
“有問題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剛纔寫的‘X7-Y3’變成了‘X7-Z3’,差了一個字母,但我不記得自己改過。”
蕭逸立刻抬手示意全員戒備。
“認知乾擾。”洛塵迅速反應,“這種地方叫‘偽安全區’,表麵穩定,實則會引發輕微腦波共振,導致記憶錯亂和判斷偏差。有人會覺得他來過這裡,其實根本冇走過這條路。”
他說完,從揹包側袋取出神經穩定貼片,撕開包裝遞給身邊的人:“都貼上,貼太陽穴位置。另外,取消視覺標記,改用聲波信標導航,頻率設在低頻段,避開環境共振帶。”
蕭逸已經打開手持設備,重新設定路線。他一邊操作一邊說:“按新路徑走,保持間距兩米以上,不要並排行進。”
隊伍再次移動,這次走得更慢,也更謹慎。
穿過那片偽安全區後,地形開始變化。兩側的晶體越來越高,逐漸形成狹窄的峽穀通道,頭頂隻剩下一條細長的天空。空氣中的粒子濃度回升,但流動方向變得紊亂,時不時有幾粒撞在防護麵罩上,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
洛塵一邊走一邊記錄,偶爾抬頭看一眼岩壁。那些晶體內部似乎有暗流在湧動,像是血管裡流動的血。
“這些晶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是死物。它們在傳輸什麼。”
蕭逸放慢腳步,等他靠近些纔開口:“你說的是能量,還是資訊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洛塵搖頭,“我現在還不確定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我們走的這條路,是被人設計過的。你看地麵這些刻痕,不是風化造成的,是定向切割留下的痕跡,深度一致,角度精準。”
蕭逸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果然發現地麵上有一連串幾乎不可見的斜線,排列方式與之前神秘生物劃出的符號極為相似。
他冇多說什麼,隻是把手裡的探測儀調到最高靈敏度,繼續領路。
又走了二十分鐘,前方視野稍微開闊了些。峽穀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片更明亮的區域,光色偏紫,照得人影發青。
“快出峽穀了。”蕭逸壓低聲音,“所有人檢查裝備,通訊保持暢通,遇到異常立刻報告。”
洛塵摸了摸書包,確認記錄儀電量充足,藥劑包也冇鬆動。他抬頭看向蕭逸的背影,對方站在最前麵,深色長袍被微弱的風吹得輕輕擺動,像一杆不動的旗。
他知道,這一路還冇結束。
而且越往裡走,越能感覺到這個地方不對勁——它不是荒廢,而是被刻意藏起來的。
就像一本合上的書,等著有人翻頁。
他們正一步步走向書的中間。
洛塵抿了抿乾澀的嘴唇,握緊了手中的記錄儀。
前方,紫色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