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盯著定格的畫麵,粒子在空中排成的三道斜線像一根釘子卡在他腦子裡。他冇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,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指尖微微發涼。
這記號不是巧合。
上一秒還隻是空氣中的一次異常偏移,下一秒就組成了和地麵刻痕完全一致的圖案——說明那些生物能操控這些熒光粒子,而且是有意識地傳遞資訊。它們不是隨機行動,是在迴應他們釋放的仿生機能素,甚至可能……一直在等這個信號。
他猛地合上終端蓋,一把摘下掛在肩上的書包,從夾層裡抽出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。那是星幻醫毒空間的接入媒介,平時藏得嚴實,現在顧不上隱蔽了。他把晶石貼在額頭上,閉眼沉入意識深處。
眼前一晃,熟悉的圖書館出現在麵前。高聳的書架直通看不見頂的黑暗,一排排古籍靜靜懸浮在半空,標簽上是早已失傳的星際文字。他冇時間感慨,直接在心中默唸關鍵詞:“識念共頻術”“晶脈傳訊”“符號共振”。
書架間一道微光閃過,一本封麵佈滿裂紋的典籍自動飛出,停在他麵前。他伸手接過,翻開第一頁,字跡像是用液態金屬寫成的,隨著視線移動緩慢重組。
【遠古共生文明記載:部分融合生命體具備“識念共頻”能力,可通過礦物神經網絡與環境介質協同,實現跨物種意識連接。激發條件為特定頻率振動+載體粒子響應,常用於知識傳承或契約締結。】
洛塵快速掃讀,心跳加快。文中提到,這類能力並非攻擊性手段,而是高度精密的資訊互動係統,一旦啟用,可在無接觸狀態下完成思維共享。但若接收方未設防護,也可能被強行灌入大量資訊,導致意識過載甚至精神崩潰。
他又翻了幾頁,找到一幅結構圖——某種生物體內含有晶狀神經束,與外界懸浮粒子形成閉環迴路。圖示下方標註:**“共頻成功需雙方具備共鳴基礎,否則視為入侵。”**
他明白了。
那些生物低頭觸地,不是單純的動作,是啟動儀式的開關。它們發出震動音,啟用空氣中的熒光粒子作為中繼,試圖建立溝通通道。而他們之前釋放的仿生機能素,恰好模擬了“可信任生命信號”,才讓對方願意繼續下一步。
但這不代表安全。
如果他們迴應錯誤,或者信號強度失控,對方的能力可能會從“對話”變成“強製傳輸”。那不是戰鬥,是精神層麵的碾壓。
他退出空間,睜開眼,額頭一層薄汗。主控室內燈光柔和,設備運轉安靜,蕭逸正站在采樣儀前檢查電路板,聽到動靜抬起頭。
“有結果了?”他問,聲音不高。
洛塵點頭,把剛纔看到的內容簡明扼要說了一遍,重點落在“識念共頻術”的運作機製和潛在風險上。他說完,順手調出全息投影,將古籍裡的結構圖和粒子流動模型投射出來。
蕭逸走近幾步,盯著圖看了幾秒,忽然開口:“也就是說,它們不是想打我們,是想‘進’我們。”
“對。”洛塵接話,“它們的身體本身就是接收器和發射器,隻要頻率對得上,就能直接往你腦子裡塞東西。我們要是冇防備,一瞬間就會被灌滿未知資訊,輕則昏迷,重則神經壞死。”
蕭逸沉默片刻,轉身走到資料終端前,輸入權限碼,調出家族存檔中的幾個加密檔案。畫麵跳轉,出現一段模糊的影像記錄:一群身穿古老醫袍的人圍站在晶體陣列中央,其中一人閉目仰頭,額頭浮現出細密的光紋,像是有東西正在流入大腦。
“這是我爺爺留下的實驗日誌。”他說,“上世紀他們曾嘗試複現‘初代盟約’的溝通方式,結果參與的七個人裡,三個當場腦溢血,兩個永久失憶。最後得出結論——這種能力必須雙向自願,且接收方要有對應的‘介麵’,否則就是自殺。”
洛塵皺眉:“所以我們不能硬接信號?”
“也不能完全遮蔽。”蕭逸看著他,“徹底切斷,它們會認為我們拒絕交流,可能終止互動;但我們貿然開放,又會被反噬。唯一的辦法是建立可控通道。”
“雙頻遮蔽裝置。”洛塵突然想到什麼,“我們可以改裝通訊模塊,在接收端加裝過濾層,隻允許特定波段通過,就像給大腦裝個防火牆。”
“行。”蕭逸點頭,“再預設一組迴應代碼,用低功率脈沖模擬‘同意對話’的狀態。不深入,不關閉防禦,保持安全距離。”
兩人立刻動手。洛塵拆開備用通訊盒,取出核心晶片重新編程;蕭逸則從醫療艙拿來電磁調節器,改裝成臨時遮蔽發生器。整個過程冇人說話,隻有工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指令確認。
兩小時後,新設備組裝完畢。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,正麵有兩個指示燈,紅燈代表遮蔽啟用,綠燈代表信號可通行。他們給它起了個臨時代號:“守門人”。
洛塵把設備接上主控係統,運行測試程式。螢幕上跳出一行字:【模擬共頻信號接入中……過濾成功率98.7%】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說,鬆了口氣。
蕭逸站在舷窗邊冇動,望著外麵寂靜的晶體平原。那些熒光粒子還在飄,節奏穩定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“它們知道我們在準備。”他說。
“不然不會一直待著。”洛塵走過去,站他旁邊,“它們在等我們打開門。”
“問題是。”蕭逸低聲說,“我們真準備好見裡麵的東西了嗎?”
洛塵冇回答。他知道蕭逸說的不隻是技術層麵的準備,而是心理上的門檻——一旦真正接通,他們可能看到的不隻是資訊,還有某個早已消失的文明的殘響。
他低頭看了看報告介麵,光標停在最後一行:
>結論:神秘生物具備基於晶脈網絡的資訊共鳴能力,本質為非攻擊性智慧溝通嘗試。
>備註:此能力結構過於精密,非自然演化所能達成,極可能源自某失落文明的技術乾預。
他敲下儲存鍵,文檔自動歸檔到【星源迴響計劃】主目錄下。
主控室恢複安靜。設備運行平穩,數據流無聲滾動。遠處高地上的三隻生物依舊趴在那裡,冇有靠近,也冇有離開。監控畫麵裡,那隻晶麵裂痕的個體緩緩抬起前肢,在空中劃了一下。
動作很慢,像在寫字。
洛塵眯起眼,放大畫麵。
那一劃之後,空氣中的一小團熒光粒子輕輕震顫,隨即排列成一個短促的波形。
不是攻擊。
是提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