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手還懸在操作檯上方,指尖壓著確認鍵冇鬆。螢幕上那張模糊星圖的中心座標仍是空白,像一塊被刻意抹去的傷疤。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目光從密檔殘卷的投影移開,落在洛塵微微發紅的眼角。
“三處遺蹟優先級最高。”洛塵收回手,調出篩選結果,“北緯K-9、躍遷G-4、殖民地L-7,這三地的病例密度和能量波動峰值都超過閾值,而且都在最近一次星核共鳴後七十二小時內出現異常報告。”
他點了下頭,聲音有點啞。連續十幾個小時盯數據,腦子還在轉,但身體已經開始抗議。
蕭逸把終端滑到他麵前,介麵是《禁忌遺錄·第七卷》裡那段“天心震動”的原文掃描件。“這段話提到‘石碑生光’,不是所有遺蹟都有這個記錄。查過哪幾個點有類似目擊?”
“兩個。”洛塵接過來,快速翻頁,“K-9和G-4。L-7冇有直接記載,但當地民間有個說法——每逢‘天響日’,地下會傳來吟唱聲,礦工們管它叫‘地肺呼吸’。”
“不是神話。”蕭逸說,“是反應啟動前的共振信號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話。之前的懷疑現在成了必須麵對的事實:那些古蹟不是死物,它們會動,會響應某種宇宙節律,還會讓人“化異”。
洛塵打開新文檔,標題打了四個字:**行動計劃**。光標閃了兩下,他開始列項。
第一階段:情報整合。鎖定三個目標星域,調取聯邦天文台十年內的背景輻射數據,同步收集地方誌、口述史、宗教典籍裡的相關描述。建立“傳說可信度評估體係”,用五級權重打分——越接近物理可測現象,分越高。
“彆漏掉醫療檔案。”蕭逸補充,“每個點的醫院、診所、流動診療站,五年內所有無法歸類的病症記錄全部抓取。尤其是神經係統、基因表達、細胞變異類案例。”
“已經在跑了。”洛塵切到後台程式,進度條顯示37%,“等篩完自動關聯時間軸和地理熱力圖。”
第二階段:實地勘察預案。探測艦編號定為“溯源一型”,航線避開已知高危空域,配備遠程采樣臂、非侵入式掃描儀、三級生物隔離艙。每站停留不超過四十八小時,任務完成後立即返航。
“不落地。”蕭逸強調,“任何情況下禁止人員直接接觸遺蹟本體或周邊土壤水源。上次深井層的教訓夠清楚了。”
洛塵點頭,在文檔裡加粗一行:**嚴禁任何形式的現場接觸**。
第三階段:聯合分析機製。所有采集數據實時加密回傳,由他負責理論模型推演,蕭逸做實戰可行性驗證。發現任何偏離基準參數的情況,立刻觸發雙人確認流程。
“如果突變速度超出預期呢?”洛塵問。
“那就不是我們能不能處理的問題了。”蕭逸盯著螢幕,“是整個星係要不要拉警報的事。”
他們把計劃通讀了一遍,又改了三輪。刪掉了一個過於激進的深挖方案,替換成更保守的能量場模擬測試;增加了應急通訊中繼節點部署,防止信號中斷;最後加上一條硬性規定:每次任務前,雙方必須獨立完成一次風險預判書寫,互不交流內容,事後比對差異。
“萬一有人被影響了思維。”蕭逸說,“至少還能靠另一人拉回來。”
文檔最終定稿,命名為《七跡溯源行動綱要》。上傳時需要雙重認證,指紋+虹膜+動態密碼,權限鎖死在兩人之間。
洛塵靠回椅背,揉了揉太陽穴。主控室燈光還是那種恒定的冷白色,外麵基地的淨化塔依舊亮著綠燈,公告欄上“勝利”兩個字還冇撤。可這裡的空氣已經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戰後鬆口氣的狀態,而是繃緊弓弦前的靜默。
蕭逸站在中央會議台前,手指輕敲桌麵,突然開口:“你說……守護這些東西的,會不會根本不是人?”
洛塵抬眼。
“我是說,如果這些遺蹟真能改寫生命規則,那設計它們的人,或者存在,早就超越了我們現在理解的範疇。他們留下的,可能不是寶藏,是封印。”
“而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靠近那個封印。”
短暫沉默。
“所以得更小心。”洛塵起身走到他旁邊,調出航線模擬圖,“改成非侵入式探測,隻收能量波、磁場擾動、微量粒子流。不動土,不開碑,不觸發任何機關。”
“設雙紅線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第一條,基因層麵出現非線性突變跡象;第二條,檢測到意識乾擾信號,比如幻覺、記憶錯亂、情緒失控。隻要踩中一條,任務終止,立即返航。”
“行。”洛塵在係統裡新增預警模塊,“我再加個自動斷連功能,一旦超標,所有外部設備強製離線,防止汙染擴散。”
計劃補完最後一塊拚圖。
《七跡溯源行動綱要》正式歸檔,加密等級升至S級,訪問記錄全程留痕。隻有他們倆能看,連日誌都不會生成副本。
洛塵關掉主介麵,喝了口早就涼透的功能飲料。嘴裡有點苦。
蕭逸站在原地冇動,視線停在星圖中心那個空白區域。那裡什麼都冇有,卻又像藏著一切。
“接下來就等天文台更新下一輪星核共鳴預測。”他說。
“還有三天。”
“夠了。”蕭逸轉身,“休息幾小時,輪流盯係統。彆讓任何異常漏過去。”
洛塵應了一聲,冇動。他的揹包還掛在椅背上,裡麵塞滿了這幾年記的醫毒筆記,最底層壓著那本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“空間學習日誌”。
他知道前麵等著的是什麼。
不是敵人,不是組織,是一整套他們從未理解過的規則。
而現在,他們要主動走進去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