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片在掌心壓出一道淺痕,洛塵冇鬆手。通風管外的震動停了,戰艦引擎光暗下去,像退潮的夜海。他抬頭看蕭逸,對方正盯著觀測窗外的黑色輪廓,側臉被控製檯的紅光映得發暗。
“他們不是臨時起意來的。”蕭逸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但把夾層裡殘存的雜音都壓了下去,“登陸艙收回得太過乾脆,冇有試探性推進,說明指揮官已經重新評估過風險——而且不打算強攻。”
洛塵點頭,手指滑開終端介麵,調出剛纔擷取的認證標記圖像。雙蛇纏繞星環的紋樣被放大到整個主控屏,邊緣有些模糊,但結構清晰。他把三年前家族檔案調閱事件裡的單蛇標記並列投射出來。
“一個是第三序列,一個至少是第二序列。”蕭逸走近兩步,指尖點了點螢幕,“單蛇我見過批文原件,用於跨星係醫療資源調度審批。雙蛇……我冇親眼見過,但權限等級更高,通常隻出現在聯邦核心決策鏈的緊急授權中。”
“也就是說,”洛塵接話,“有人用高階通道給暗月星開了路?不是普通內鬼能動用的級彆。”
“不是。”蕭逸搖頭,“能簽發這種權限的,要麼是議會常任委員,要麼是軍部戰略署直管人員。普通人連申請表格都摸不到。”
兩人沉默了幾秒。控製檯的指示燈規律閃爍,像在倒數什麼。
洛塵把終端切換回本地日誌,翻出近期幾條異常記錄:“華星醫療艦隊上週原定支援北七區疫情,結果臨出發前被臨時召回;再往前,天樞星繫上報三起罕見毒素中毒案例,樣本送去中央實驗室後,檢測報告延遲了十二天纔出。這些事當時冇人在意,但現在看……”
“都是斷點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資源調配卡脖子,資訊流被截停。這不是單一事件,是一套組合動作。有人在係統性削弱星際醫毒係統的應急能力。”
“目的呢?”洛塵問。
“製造混亂。”蕭逸眼神沉下來,“當各星係醫療響應變慢,民眾對聯邦信任度下降,某些派係就有了‘重整秩序’的理由。而醫毒界一旦失控,就是最好的權力洗牌藉口。”
洛塵盯著星圖投影,忽然想到什麼:“所以這次武器製造行動,不隻是為了搞破壞。他們在測試反應速度——看聯邦會不會救,什麼時候救,誰能調動資源。這是一次實戰性質的壓力測試。”
“聰明。”蕭逸看了他一眼,“你說到點子上了。他們不需要立刻贏,隻需要讓所有人覺得:現有的體係撐不住了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遠處傳來金屬冷卻的細微響聲,像是基地在喘氣。
洛塵坐回戰術椅,打開隨身書包翻找筆記。紙張摩擦的聲音很輕,但他動作頓了一下:“如果我們現在把證據公開,會怎樣?”
“打草驚蛇。”蕭逸答得很快,“現在我們隻有符號比對和間接推論,冇有實名檔案,冇有錄音,冇有簽字記錄。貿然發聲,隻會被說成是戰敗者編故事。反而會讓我們失去主動權。”
“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”洛塵抬眼,“等他們一步步把局麵攪爛?等更多人因為延誤救治死掉?”
“不做不行,亂做更不行。”蕭逸走到戰術桌前,拉開抽屜取出一支加密筆,在星圖上圈出幾個關鍵節點,“我們可以動,但得悄無聲息地動。先摸清哪些醫毒師還保持獨立判斷,哪些已經被收編或施壓。以學術交流為名,建立一條私密聯絡網。”
“就像地下通道。”洛塵明白了,“不碰官方係統,不用公共頻道,點對點傳訊息。”
“對。”蕭逸點頭,“我知道一些老派醫毒師,不信權貴那一套,隻認事實和數據。他們分佈在七個主要星係,隻要其中三個願意聯動,就能形成初步預警機製。”
“我也認識幾個新人。”洛塵翻開筆記,“在交流大會時有過接觸,背景乾淨,技術過硬,關鍵是——他們討厭走後門。”
“那就從你們開始。”蕭逸把加密筆遞過去,“寫名單,限定範圍,每增加一人,都要有雙重驗證。訊息內容一律用舊式藥典代號加密,比如‘黃連解毒湯’代表緊急集結,‘十全大補丸’代表安全屋啟用。”
洛塵接過筆,在紙上寫下第一條規則:**知情者不得超過九人,初始三人由蕭逸、洛塵、可信賴第三方共同確認。**
“還有原則問題。”他抬頭,“我們是為了阻止混亂,不是為了站隊。不管哪邊贏,醫毒的本質是救人。這條不能丟。”
“同意。”蕭逸看著他,“不主動攻擊,不散佈恐慌,不利用平民做籌碼。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:守住底線,不讓醫療變成武器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,冇說話,但意思到了。
最終策略定下三條:
一、保密性——嚴控資訊流轉,防止內應反向滲透;
二、防禦性——加固現有基地防護體係,優先保障民用醫療設施安全;
三、聯結性——選擇性接觸潛在同盟,評估合作可行性,絕不拉幫結派。
洛塵把寫好的策略草稿掃描進終端,順手將晶片重新鎖進保險槽。螢幕光映在他臉上,眼睛有點發澀,但他冇揉。
“下一步?”他問。
“等。”蕭逸靠在桌邊,右臂傷口被布條裹得嚴實,“等他們再動一次。我們現在已經不是瞎子了,下次他們出手,我們會看得更清楚。”
外麵依舊安靜。戰艦懸停的位置冇變,像是在等待指令重啟。
洛塵背起書包,坐在蕭逸對麵,手搭在終端上,隨時準備響應任何信號波動。
控製檯的紅光還在閃,節奏穩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