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小時十六分鐘的倒計時歸零後,飛船在G-7X外圍擾動區邊緣穩住姿態。主控室內燈光依舊壓得極低,但係統警報頻率已恢複正常。蕭逸站在探測艇艙門前,手指輕敲腕錶——那是他慣用的計時方式,不是催促,是確認節奏。
“跳躍巡航最後一段完成。”洛塵背起裝備包,檢查了三遍采樣管介麵是否密封,“外部引力波動穩定在可承受區間,風速低於預警線,可以著陸。”
蕭逸點頭,冇多說話,率先踏上梯板。探測艇從母艦分離,像一粒銀釘紮進漆黑的地表空域。
落地瞬間,艙體輕微震顫。外麵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,天空冇有星體光源,隻有遠處飄著幾縷暗紫色的雲,像是被什麼燒過又冷卻不均的痕跡。地麵看似堅硬,實則踩上去有細微的彈性,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淺淺凹痕,五秒後自動回彈。
“材質不明,介於岩石與凝膠之間。”洛塵蹲下,用采樣刀颳了一點表層物質裝進密封瓶,“先做基礎光譜分析。”
三人小隊展開作業,兩台便攜式掃描儀架設完畢,開始環形掃描。數據流剛跑出第一條曲線,洛塵眉頭一跳:“地下三十米有規律效能量脈衝,間隔四十一秒——跟之前航向偏移的週期一致。”
蕭逸立刻抬手:“停掉主動發射源,改用被動接收模式。彆打草驚蛇。”
話音未落,地麵突然泛起一圈波紋,正對著中央采樣點的位置裂開一道縫隙,一道淡藍色電弧從中竄出,直擊最近的一名隊員胸口。那人連哼都冇哼一聲,當場倒地抽搐,另外兩人想上前扶,也被餘波掃中,腳步踉蹌,意識模糊。
“神經乾擾陷阱!”洛塵迅速打開醫療包,抽出一支預充針劑,“頻率和強度都針對中樞突觸設計,不是自然現象。”
蕭逸已經半跪在倒地隊員身邊,兩指搭上頸動脈,另一隻手按住對方太陽穴,閉眼三秒。“毒素模擬乙酰膽堿過度釋放,導致神經元持續放電。”他睜開眼,語氣平穩,“注射神經穩定劑,我來壓頻。”
洛塵遞上針管,蕭逸精準推入靜脈。緊接著,他從袖口抽出一枚微型聲波發生器,貼在地麵裂縫邊緣,啟動反向共振程式。嗡鳴聲持續八秒,藍光逐漸熄滅,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金屬味也慢慢散去。
“好了。”蕭逸收起設備,“陷阱解除,影響範圍收縮。”
三人陸續恢複清醒,臉色發白,但生命體征正常。洛塵給他們各自補了一劑代謝調節液,低聲叮囑:“接下來貼牆走,彆單獨行動。”
隊伍繼續推進不到兩百米,空中忽然浮現出一群半透明的漂浮體,形狀像水母,大小如籃球,通體泛著微弱熒光,緩緩旋轉著靠近。它們不攻擊,也不逃散,隻是靜靜懸浮在通風口附近。
“彆吸氣。”洛塵突然壓低聲音,迅速拉緊麵罩,“空氣裡有孢子霧,濃度正在上升。”
他打開隨身終端,接入采樣儀實時數據,眉頭越皺越緊。“孢子含有擬態分子,能啟用大腦獎賞迴路,誘導虛假記憶和行為錯亂……這不是毒,是精神操控。”
話音剛落,一名隊員猛地掙脫束縛,衝向采樣艙控製麵板,手指瘋狂拍打啟動鍵。紅色警報燈亮起,倒計時開始:30、29、28……
“攔不住了!”另一人試圖拽他回來,卻被甩開。
洛塵立刻翻出低溫噴霧罐,對準通風管道噴射。寒氣迅速凝結,形成一層冰膜,阻斷空氣流通。同時,蕭逸閃身擋在控製檯前,左手掐住那人手腕,右手兩指在其肩井與膻中之間快速點壓,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閉脈封竅術,暫時切斷神經傳導路徑。”他說得簡潔,“撐不了五分鐘,關掉係統再說。”
洛塵趁機切斷電源總閘,倒計時終止在“03”。那人癱軟下去,呼吸平穩,臉上還掛著傻笑。
“清除完成。”洛塵擦了把汗,“這地方真會玩陰的。”
蕭逸冇接話,而是盯著那群水母狀生物。它們在低溫環境下漸漸失去活性,緩慢沉降,最終落在地上化作一灘無色液體。
“不是守衛,是信使。”他說,“有人在用它們傳遞資訊,或者標記入侵者位置。”
洛塵點頭:“這片區域已經被某種機製‘註冊’了。我們每觸發一次異常,就等於打了一次卡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明白接下來的時間不多。
探測儀再次響起提示音。這次信號更強,來自地下五十米深處,頻率穩定,呈等距脈衝,不像自然生成。
“最後一次掃描。”洛塵看了眼能源讀數,“電量隻剩17%,沙暴預警也開始倒計時,最多十分鐘就要撤離。”
“夠了。”蕭逸走向信號最強點,“挖一下。”
他取出摺疊鑽頭,插入岩縫,啟動微型掘進程式。機器運轉不到二十秒,哢的一聲,碰到了硬物。
兩人合力扒開碎石,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殘片露了出來。表麵佈滿螺旋狀刻痕,紋路規則卻無法識彆,材質在探照燈下泛著啞光,既不反光也不吸熱。
“冇見過。”洛塵用檢測筆掃了一遍,“密度超高,抗腐蝕性強,不屬於聯邦登記過的任何合金類型。”
蕭逸翻過殘片,背麵有一組凹點排列,像是編碼。“銘文風格也不屬於現存文明體係。這不是武器,也不是日常用品……更像是座標載體或身份標識。”
“古老文明的遺物?”洛塵壓低聲音。
“至少比我們現在掌握的技術早三千年。”蕭逸將殘片收進防磁盒,“帶回去分析。”
就在這時,探測儀發出急促蜂鳴。風速監測數據顯示,地表風力正以每分鐘十節的速度攀升,沙塵顆粒已經開始懸浮。
“走。”蕭逸起身,“返回探測艇。”
洛塵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灰白荒原。那些被踩過的腳印已經完全複原,彷彿從未有人來過。唯有他們站立的位置,殘留著一圈淡淡的灼燒痕跡,像是大地在默默記賬。
探測艇升空前,洛塵將所有采集數據上傳至母艦主控係統。螢幕滾動顯示“傳輸完成”的瞬間,他鬆了口氣,靠在座椅上閉眼三秒。
蕭逸坐在對麵,手裡握著那個防磁盒,指腹輕輕摩挲著邊緣。
“你覺得,是誰留下的?”洛塵睜開眼。
蕭逸冇回答,隻是抬起視線,望向舷窗外那片愈發濃重的紫雲。
風開始撞船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