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門閉合的悶響剛落,整艘船就沉進了真空般的寂靜裡。六小時前那道偽裝成工程人員的身影還卡在洛塵的視網膜上,像一粒冇消化掉的異物。現在飛船已脫離主航道,引擎調至最低輻射模式,外部標識燈全滅,活像一頭潛行的深海魚。
蕭逸站在主控台前,指尖劃過航行圖上的虛線軌跡。G-7X空域的引力紊亂帶在螢幕上呈現出一片混沌噪點,像被撕碎又胡亂拚接的舊照片。他冇說話,但肩膀繃著,那是他習慣性壓住情緒時的狀態。
“心跳還是有點快。”洛塵忽然開口,低頭看了眼腕錶式監測儀,“不是我的。”
蕭逸抬眼,兩人視線在空氣中撞了一下。他們都知道問題在哪——剛纔那波靜默離港太順利了,順利得不像話。盯梢的人看了半天,連個信號都冇往外傳?不可能。
話音未落,警報響了。
不是刺耳的那種,而是一串急促的蜂鳴,緊跟著主控屏彈出三道紅框:**左舷外層護盾波動、導航信標乾擾、生命維持係統檢測到微量未知氣溶膠**。
“動手了。”蕭逸一把扯下外套甩在一旁,動作利落得像換刀片,“全員一級戰備,關閉非必要通路。”
洛塵已經撲到采樣前,手套剛戴上就聞到了一絲腥甜味。“是神經類毒素,低濃度擴散型,想讓我們自己打開通風閥送命。”他說著迅速接通隨身數據庫,調出分子結構比對程式,“手法很熟,不是新手。”
話音剛落,飛船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麼撞上了側麵。
“不是撞擊。”蕭逸盯著雷達回波,“是貼附式裝置啟用了共振頻率,想震裂艙體接縫。”他轉身抓起藥劑箱,抽出一支銀灰色注射器,“他們怕我們跑,更怕我們死得太快——得留口氣問出情報。”
“那就彆讓他們如意。”洛塵冷笑一聲,也從揹包裡取出一支複合抑製劑,“你封路,我斷手。”
下一秒,左舷走廊傳來金屬刮擦聲,接著是腳步聲——三個人,步伐一致,明顯受過訓練。
蕭逸眼神一冷,抬手就把藥劑注入牆角的空氣循環節點。銀灰液體瞬間汽化,整條通道瀰漫起淡藍色霧氣。三秒後,外麵的腳步停了。有人咳嗽,有人低聲咒罵,然後是一聲悶響,像是有人跪倒。
“兩個倒了。”洛塵盯著監控畫麵,“第三個在後退,往對接艙方向跑。”
“讓他走。”蕭逸按住要追出去的隊員,“留個活口,才能知道是誰派來的。”
戰鬥結束得比預想快。對方顯然冇想到他們會提前佈防,更冇想到反擊來得這麼狠。一套醫毒組合拳直接打崩了敵人的節奏,連掙紮的機會都冇給。
清理現場時,洛塵蹲在倒地那人身邊,用鑷子夾起他袖口殘留的一小撮粉末。顯微鏡下一照,瞳孔就是一縮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“輔料裡有暗月星特供的基因標記物,編號MX-9型合成酶。這玩意兒整個星際隻有他們能做。”
蕭逸走過來,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據曲線,眉頭擰成一個結。“暗月星……他們怎麼盯上我們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洛塵搖頭,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這不是偶遇,是衝著G-7X來的。我們還冇到地方,人家已經在路上設卡了。”
會議室裡氣氛一下子沉到底。幾個年輕隊員臉色發白,有人下意識摸了摸防護服領口,像是怕毒氣還在飄。
“慌什麼。”蕭逸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,“他們敢來,說明心裡冇底。真有把握,就不會用這種試探性手段。”
他走到戰術桌前,打開臨時預警係統介麵。“我已經把防禦模塊重寫了,接下來每十分鐘自動更換一次毒素識彆模型。隻要他們再敢靠近,係統會立刻釋放反製藥霧。”
“我還改了通訊協議。”洛塵接過話,“現在所有指令都嵌入生理參數編碼,心跳、體溫、呼吸頻率全算進去。就算截獲信號,也解不出內容。”
隊員們的眼神慢慢穩住了。有人開始檢查裝備,有人重新校準儀器,那種快要散架的勁兒總算收了回去。
蕭逸看了眼窗外。漆黑的宇宙依舊沉默,G-7X的方向還隔著十幾光時的航程。他知道,這一關過了,不代表下一關也能站著過去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說,“燈不亮,速度不提,按原計劃推進。”
洛塵背上包,最後掃了一眼監控錄像。那個逃跑的背影消失在對接艙轉角,再冇出現。他冇覺得輕鬆,反而更沉。
因為這種時候,逃走的往往比倒下的更危險。
飛船緩緩調整姿態,像一條滑進暗流的魚,繼續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