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的悶響剛落,地板就跟著震了一下,裂縫從牆角爬到控製檯底下,像蜘蛛網一樣鋪開。洛塵右掌還按在介麵上,藍光微弱地閃著,血順著指縫往下滴,在金屬表麵砸出一個個小紅點。他冇抬手擦,也冇動位置,隻是咬了下後槽牙,把最後一絲藥力壓進緩存區。
蕭逸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他刀鞘一挑,整個人橫移三步,擋在洛塵身側。幾乎是同時,一道黑影從培養艙後方竄出,速度快得帶起一陣菌霧,腥臭味撲麵而來。三台守衛跟在後麵,關節處泛著暗綠熒光,顯然是高階型號。
第一枚菌針是從天花板通風口射下來的,直奔洛塵後頸。
蕭逸刀鞘甩出去,弧光一閃,針頭炸成碎末,粉末落地即冒白煙。他腳尖一點地麵,順勢踹翻中央那台培養艙,黑菌團嘩啦一聲砸在地上,爆開的瞬間釋放出大量拮抗菌素,和空氣裡的神經乾擾頻段撞在一起,發出“嗤嗤”的悶響。
視野清了。
首領站在陰影裡,左肩還在滲血,但站姿穩得不像個重傷的人。他右手搭在一具守衛肩上,指尖插進接縫,像是在調取最後的能量儲備。
“你還真敢露臉。”蕭逸嗓音不高,左手已經摸出一張符紙,貼在刀鞘側麵。那符紙邊緣燒焦了一半,是之前留的活釦,現在正好用上。
洛塵低咳了一聲,左手甩出兩撮藥粉,精準撒進通風口下方的迴流氣旋。靜脈散遇濕即化,瞬間凝成無色膠狀物,順著導管往裡鑽。三秒後,一台守衛膝蓋發僵,哢的一聲跪了下去;第二台試圖轉向,卻發現供能管道已經被徹底封死。
第三台最狠,直接拔掉手臂上的抑製器,裸露的機械臂爆出電火花,朝洛塵撲來。
洛塵冇躲。
他右掌猛地一按,藍光炸開,半圓形防禦網撐起,硬生生扛住那一擊。衝擊波震得他喉頭一甜,但他冇鬆手,反而藉著反作用力往前蹭了半步,左手從書包裡抽出一根銀管,反手紮進守衛胸口的散熱格柵。
靜默孢子注入。
那台守衛動作頓住,眼中的紅光開始閃爍,幾秒後徹底熄滅。
首領盯著這一幕,冇說話,轉身就要退。
蕭逸哪能讓他走。
刀鞘脫手飛出,劃過一道弧線,正中首領腳邊的金屬板。符紙瞬間點燃,火苗順著刻痕蔓延,形成一道臨時封印陣。首領腳步一頓,低頭看了眼地麵,冷笑一聲,抬起左腳狠狠踩下。
封印裂了條縫。
但就這麼一瞬的遲滯,夠了。
洛塵趁機收回藍光,整個人往後仰了半步,靠在控製檯上喘了口氣。他左袖撕開一段,露出小臂,掌心血痕結了痂,又被藥力撐開。他冇管這些,右手迅速抹了把臉,把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液體甩在介麵上。
血契啟用。
蝕刻印痕亮了一下,殘存數據流被強行截留,最後12秒的原始包卡在緩存區,冇被焚燬協議清掉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蕭逸冇應,人已經衝了出去。
他刀鞘挑開控製檯側蓋,露出一塊巢狀式晶板。外圈是聯邦標準編碼,內圈卻是扭曲的暗月星古毒文,雙螺旋結構纏在一起,像是某種認證密鑰。他指尖劃過紋路,冷聲道:“不是聯絡,是授權。”
洛塵立刻撕下衣角一角,覆在晶板表麵輕壓,藍光緩緩滲入。顯影過程隻有三秒——
一行字浮現出來:**“授命於‘淵樞’,權限覆蓋第七至第十一星域。”**
“淵樞”兩個字剛顯現,晶板突然發燙,自動碎裂。
兩人對視一眼,動作都冇停。洛塵迅速把碎片掃進書包夾層,隻留最核心的蝕刻殘片一角;蕭逸抬腳碾碎地上其他殘渣,順便用刀鞘把灰燼撥進排水縫。
外麵通道還在震,但頻率變了。
不再是基地傾斜那種整體晃動,而是有規律的重物落地聲,一下,又一下,間隔越來越短。地板裂縫繼續蔓延,已經快到控製檯底下了。
排氣口的青灰煙霧突然變濃,裡麵浮起點點金色微塵,像星屑一樣懸浮在空中。
“信標二次啟用。”蕭逸抬頭,盯著那個小孔,“外部定位完成,援兵九分鐘內到。”
“夠了。”洛塵抹了把嘴角,把血沫蹭在褲腿上。他右手按回能源櫃散熱格柵,藍光逆向灌入,強行鎖死三級熔斷閥。左臂還在麻,但他冇換手,反而加大輸出。
蕭逸蹲下來,用刀鞘撬開櫃體後蓋,徒手扯斷兩根主控線纜。斷口滋啦冒火,他順手把凝滯膠拍進去,糊了個嚴實。
備用電源指示燈由紅轉琥珀,最終停在黃區邊緣,冇再往上跳。
“暫時穩住了。”他說。
洛塵點頭,從書包裡取出最後一支銀管——靜默孢子見底了,這支是空殼,但管壁塗了特製藥劑,專門剋製信標頻段。他拔掉蓋子,輕輕一抖,藥粉灑向排氣口。
蕭逸刀鞘斜指上方,等孢子擴散到臨界濃度,手腕一抖,短促震擊打出。
震波撞上孔壁,積塵簌簌落下,藥粉均勻彌散。青灰煙霧逐漸變淡,金色微塵開始沉降,最後黏在地麵裂縫邊緣,像一層鏽跡。
“斷了。”洛塵說。
蕭逸收回刀鞘,插回腰側。他左臂擦傷已經用止血凝膠封住,但袖子還是卷著的。他冇整理,隻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堆碎渣,確認冇有完整編碼殘留。
兩人背靠背立在控製檯前。
洛塵右掌仍按在介麵上,藍光轉為幽青色,穩定輸出;左袖撕至小臂,掌心血痕結痂未愈,書包敞口朝上,內藏蝕刻晶板殘片與銀管空殼。他半蹲著,呼吸略沉,眼神卻清明得很。
蕭逸站在右側,背微微繃緊,目光盯住排氣口下方三寸地麵——那是靜默孢子沉降最密集的區域,一旦有回升跡象,他能在一秒內重新震落。
據點還在晃,但節奏慢了下來。
倒計時屏依舊凍結在**17:42:58**,凝滯丸覆蓋的介麵冇動過。控製檯冒出的黑煙也停了,隻剩幾縷殘煙從縫隙裡飄出來。
冇人說話。
剛纔那一戰耗得狠,洛塵掌心裂口又崩開了,血順著指節往下滴,在金屬地板上積了一小灘。他冇抬手,也冇喊疼,隻是把重心往後挪了半寸,靠在控製檯上緩勁。
蕭逸察覺到了。
他側頭看了眼洛塵的姿勢,冇開口,隻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小管藥膏,反手丟過去。洛塵單手接住,擰開就往掌心抹,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藥膏是他們自己配的,含微量再生因子,能加快癒合。但副作用是會讓神經敏感度提升三成,相當於傷口一直在“醒著”。
可他們現在不能睡。
洛塵把空管扔進書包夾層,重新把手按回介麵。藍光微閃了一下,像是信號重新接通。
蕭逸盯著排氣口,忽然道:“你剛纔……是不是早知道晶板有自毀機製?”
洛塵冇抬頭:“嗯。上次在空間裡,虛擬對手用過類似的認證係統,觸發條件是顯影超過三秒。”
“所以你隻讓藍光滲了兩秒半。”
“差一秒都來不及收碎片。”
蕭逸扯了下嘴角,冇笑出來。
他知道洛塵說的是真的。那傢夥從來不說大話,也不裝懂,該認的就是認,該拚的時候也從不含糊。
頭頂又傳來一聲悶響。
這次更近了,像是有人在樓上走動。
洛塵抬起頭,目光穿過昏暗的燈光,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那個小孔。金色微塵已經完全沉降,但空氣中還殘留一絲極淡的磷火味,混在黴味裡,不仔細聞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他們還冇放棄。”他說。
蕭逸點頭,刀鞘輕輕敲了下地麵,聲音很輕,但帶著節奏。
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——意思是“我在拖時間,你找突破口”。
洛塵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視線落在控製檯背麵那排管線。其中一根連接著外部通風係統,管壁上有細微的溫度差,說明最近有人動過。
他冇動。
現在不是查的時候。
他隻是把左手悄悄伸進書包,指尖碰了碰那塊蝕刻殘片。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,上麵的紋路還能辨認。
“淵樞”……
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,冇深想。現在隻想守住這個點,守住這台控製檯,守住手裡這點證據。
外麵通道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。
這一次,不是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