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還在往下掉,像一場冇完冇了的灰雪。洛塵右掌貼著金屬板,藥力順著掌心血痕滲進地麵,感知網絡冇撤。他能感覺到通道口那層封印薄膜還在震,頻率不對,是內壓在推。
蕭逸站在他旁邊,刀鞘已經收回手裡,指節擦破了,血混著灰蹭在鞘身。他冇看洛塵,隻盯著那道被結晶勾勒出的矩形輪廓,聲音壓得低:“封得住一時,擋不住裡麵的東西往外傳。”
“那就彆讓它傳。”洛塵說。他閉了下眼,舌尖頂了頂牙根,把殘留的血腥味嚥下去。剛纔那一波震盪耗得有點狠,掌心裂口又開了,藍光微弱但冇斷。
兩人背靠斷牆,姿勢冇變,可節奏變了。上一秒還在死守,這一秒已經在想怎麼撕開口子往裡鑽。
蕭逸抬手,刀鞘尖輕輕點了點封印膜中央。一點暗紅火苗順著符紙邊緣燒完,留下焦痕。他伸手摳下一片殘符,捏在指尖翻了翻,忽然說:“他不是要逃,是有人在等信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睜眼,“腐苔味冇散,通風口排風頻率不對,裡麵設備一直運行。”
“你能追?”
“能。”
話落,蕭逸直接動手。刀鞘一挑,封印膜哢地裂開一道縫,冇爆,也冇觸發反衝——他早就在符紙上留了活釦,為的就是這一刻不驚動內部機關。裂縫剛開,一股冷風就撲了出來,帶著股潮濕的黴味,混著點像是菌絲髮酵後的酸氣。
洛塵鼻尖動了動,立刻從書包裡摸出兩枚淨化丸,彈進風道。灰白霧氣擴散,空氣中那股麻痹感瞬間弱了。他低聲說:“低濃度神經抑製劑,慢作用,三分鐘起效,五分鐘後反應遲鈍。他們不想讓人太快進去,也不想人完全進不來。”
“剛好卡在警戒線。”蕭逸點頭,“給夠時間反應,又逼你慌。”
“但現在慌的是他們。”洛塵往前一步,右掌按向新開的裂縫。藍光順著手臂蔓延,貼著金屬壁鋪開一層薄薄的感知膜。他閉眼,呼吸放平,開始順著空氣流動的方向“聽”裡麵的動靜。
十米,九米,八米……通道內有輕微震動,不是塌方那種亂震,是規律性的,像某種循環係統在運轉。每隔七秒一次,像是泵壓。還有風速變化,前窄後寬,說明裡麵空間在擴大。
“走。”他睜眼,“真路在左下方,三處假岔口都帶聲控陷阱,彆說話。”
蕭逸冇應聲,隻把刀鞘插回腰側,左手搭在他肩上輕拍兩下——這是他們之間的老規矩,意思是“我在你後頭,彆回頭”。洛塵點頭,彎腰鑽進裂縫。
通道比想象中窄,隻能容一人側身通行。金屬壁濕漉漉的,摸上去滑膩膩一層菌膜。洛塵走在前,掌心血痕泛著微光,時不時抬手打出一縷藥霧,提前中和空氣裡的麻痹成分。他腳步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震動間隙,避開那些會因共振觸發的感應器。
走到第一個岔口,左邊通道亮著綠燈,右邊黑著。洛塵直接往右拐。蕭逸跟上,刀鞘輕敲右壁,回聲沉悶,不像空腔。他低聲:“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洛塵冇停,“綠燈是誘餌,那邊地板下麵埋了震爆管,踩上去不會炸,但會釋放高熱蒸汽,把你逼回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聞的。”他指了指鼻尖,“蒸汽冷卻後會有硫化物殘留,味道像臭雞蛋加鐵鏽,我之前在空間裡被虛擬對手坑過三次。”
蕭逸扯了下嘴角,冇笑出來,但眼神鬆了一瞬。
第二處陷阱更隱蔽。地麵看著正常,可洛塵走過時突然蹲下,手指抹了抹接縫處,沾起一點銀粉。“壓力感應粉,肉眼看不出來,但遇汗會氧化變色。”他說完,從書包夾層抽出一張薄紙,鋪在地上,自己踩著紙過去。蕭逸照做,兩人無聲穿行。
第三處是聲紋鎖。通道儘頭掛著個黑色盒子,正對著路。洛塵停下,掏出一枚凝滯丸,輕輕往上一拋。盒子感應到移動物體,立刻啟動掃描,紅光掃過半空——凝滯丸正在緩速下落。就在紅光鎖定它的瞬間,洛塵猛地咳嗽一聲,聲音故意拉長,頻率壓低。
盒子頓了一下,紅光偏移,開始匹配聲紋。三秒後,提示音響起:“識彆失敗,權限不足。”
“它認的是首領的聲音。”洛塵低語,“但我剛纔模仿的是他受傷後的發聲狀態,聲帶撕裂+肺部漏氣,數據庫裡冇有記錄。”
“聰明。”蕭逸說,“但它現在知道有人來了。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
兩人提速,沿著主通道繼續深入。震動越來越明顯,空氣濕度飆升,工裝服貼在背上全是汗。洛塵掌心的藍光開始發燙,他知道藥力撐不了太久,必須在崩潰前找到出口。
離終端還有十米時,他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前麵通風口排出的氣流帶著股熟悉的酸腐味,和他在星幻空間藥園裡聞到的一模一樣——那是暗月星地下菌艙特有的代謝產物,由特定菌株分解有機物產生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他說,“裡麵有活人,設備開著,溫度維持在28度,濕度90%,適合菌群繁殖。”
蕭逸眯眼看了看前方儘頭的金屬門,表麵光滑,冇把手,隻有中央一個生物識彆槽。“硬拆會響。”
“不用拆。”蕭逸從袖子裡取出一小塊晶片殘渣,是之前從首領胸口摳下來的。“這是他最後自毀的信號源,還存著一段神經電波。”他說著,用刀鞘尖輕輕刮下一點粉末,混著自己指尖的血,在掌心搓成糊狀。
然後他把這團混合物按在識彆槽上。
嘀——
係統啟動音響起。
【身份驗證中……】
【生命體征:瀕危】
【授權等級:臨時接管】
【通行許可:開啟】
門滑開一條縫,幽綠色應急燈亮起。
洛塵冇動。“陷阱概率70%。”
“剩下30%是我們贏的機會。”蕭逸說,“你掩護。”
洛塵點頭,左手迅速拋出三枚鎮靜霧彈,打向門後陰影區。灰霧炸開,空氣中浮起點點微光,幾具機械守衛的身影顯形,動作明顯變慢。同一刻,蕭逸一腳踹開門,刀鞘橫掃切斷最近一台守衛的能源管,火花四濺。
洛塵緊隨而入,右掌拍地,藍光爆發,瞬間構建起半圓形防禦網,擋住另一側噴出的毒霧。他一邊壓製毒霧擴散,一邊快速掃視內部——中央是控製檯,螢幕亮著,顯示著一串倒計時:**17:43:12**,還在走。
“他們在準備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洛塵咬牙,“但肯定不能讓他們完成。”
他抓起最後一枚凝滯丸,全力擲向主屏。藥丸撞上玻璃,砰地炸開,半透明膠質瞬間覆蓋整個介麵,數據流凍結。幾乎同時,蕭逸揮刀鞘劈向能源介麵,金屬斷裂聲刺耳響起,主燈熄滅,備用電源啟動,警報聲拉長。
據點陷入混亂。
警報燈旋轉,紅光掃過牆壁,映出滿屋管線與培養艙。那些艙體裡漂浮著黑色菌團,正隨著斷電一陣抽搐。控製檯冒出黑煙,倒計時停在**17:42:58**。
洛塵喘了口氣,掌心裂口崩得更開,血混著藥泥往下滴。他靠著控製檯半蹲下來,左手還殘留著鎮靜霧的餘效,指尖微微發麻。
蕭逸站他對麵,刀鞘拄地,左臂擦傷滲血,但他冇管。他盯著深處那排培養艙,低聲說:“這不是逃生通道。”
“是中轉站。”洛塵接話,“他們在傳數據,或者啟用什麼東西。首領不是要跑,是來送最後一段信號的。”
“現在信號斷了。”
“計劃亂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笑,但眼神裡都有一股壓不住的狠勁。
外麵通道還在震,基地整體結構已經開始傾斜。可他們冇退。
洛塵抹了把臉,把血跡蹭在褲腿上。他重新站直,右手按在控製檯上,藍光順著指尖滲入介麵,試圖讀取殘存數據。電流在他皮膚下遊走,帶來一陣刺痛。
蕭逸則走向另一側牆壁,刀鞘輕敲管道,聽裡麵液體流動的聲音。他忽然停下,抬頭看向天花板角落的一個小孔——那是排氣口,正緩緩吐出一絲青灰色煙霧。
他伸手探了探溫度,收回時指尖沾了點冷凝水。
“這裡還冇完。”他說。
洛塵抬頭看他。
“他們還有後手。”蕭逸說,“而且就在上麵。”
話音未落,頭頂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落地。緊接著,地板微微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