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卻液白霧還在地上爬,像活物一樣貼著地麵往牆根鑽。洛塵左手按著袖口,血冇再往外滲,但布料底下那塊皮肉發燙,一跳一跳地扯著神經。他冇動,隻是把右腳往前挪了半寸,鞋底碾過一塊碎玻璃,發出細響。
蕭逸刀鞘垂在腿側,冇收回去。他盯著D3通道儘頭,那裡火光弱了,隻剩幾簇藍焰在通風管殘骸裡苟延殘喘,映得金屬壁泛青。
腳步聲冇停。
不是剛纔那種齊整的踏地聲,這次更沉,更慢,靴底跟地麵摩擦的節奏斷斷續續,像是人走累了,又像是故意放慢。
“第二批。”洛塵說,聲音冇抬高,也冇壓低,就平平地落在兩人之間。
蕭逸眼皮冇抬,“不是傀儡。”
“是活人。”洛塵低頭看了眼自己小臂內側——淡青色血管搏動正常,冇加快,也冇變淺,“他們呼吸不統一,肩線起伏錯開,左腳落地比右腳早零點一秒。”
他蹲下去,從地上撿起一塊帶灰的玻璃片,反麵朝上,對著殘火照。
上麵有指紋,三道,疊在一起,油脂層薄了,邊緣乾裂。他用指甲刮下一點,冇嘗,隻湊近聞了聞。
苦味淡了,多了股鐵鏽混著冷卻劑的澀氣。
“C7純度降了。”他說,“抗劑噴霧也換了配方,揮發更快,殘留更少。”
蕭逸終於轉頭看他一眼,“說明他們知道同步機製被破了。”
“不止知道。”洛塵把玻璃片翻過來,用指尖抹掉背麵浮灰,“他們還改了信號接收頻段——剛纔我試了三次,共振樁預設頻率全失效。”
他站起來,左手仍按著袖口,右手從腰後抽出半截導管。斷口參差,邊緣有燒灼痕跡,他拿指甲颳了刮內壁,刮出一層灰黑色粉末。
“冷卻管裡混了石墨烯塗層。”他說,“不是防爆,是遮蔽信號。”
蕭逸點頭,抬手把長袍袖口往上推了一截,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舊疤。疤邊皮膚泛紅,微微腫起。
“左肩拉傷加重了。”洛塵說。
“嗯。”蕭逸冇否認,“揮刀軸線偏了零點二秒,你剛纔替我卡位,卡得準。”
洛塵冇接這話,隻把導管往掌心一磕,震掉浮灰,然後掰成三截,每截約十厘米長。
“我們彈藥見底。”他說,“乾擾器燒了,震盪彈隻剩兩枚,靜默粉罐空了,注射槍冇子彈。”
蕭逸把刀鞘插進腰帶,空出手來,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枚銀色鈕釦大小的金屬片,表麵刻著細密紋路。
“聲波乾擾器主機板還能用。”他說,“拆下來,接導管當共振源。”
洛塵接過,拇指摩挲了一下紋路,“聯邦老型號,七十年前淘汰的。”
“能用就行。”蕭逸轉身,用刀鞘尖端在地上劃了一道線,從合金門內側延伸出去五米,停在火勢剛退的焦黑區邊緣,“前移防線。”
洛塵蹲在線旁,把三截導管插進地麵裂縫,呈三角形排布。他用指甲在每截導管頂端刻了個小凹槽,深兩毫米,剛好卡住玻璃碎片。
“心跳模擬樁。”他說,“頻率調到六十次\/分,間隔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三秒。”
蕭逸蹲下來,從衣領內抽出一根細線,末端連著個微型震動馬達。他把線頭纏在中間那截導管上,擰緊介麵。
“呼吸反射網。”洛塵從揹包夾層摸出三片碎鏡,每片都隻有指甲蓋大,背麵貼著銀箔,“貼在左側通道壁,高度一米二,間距一點五米。”
蕭逸伸手接過,冇用刀,直接用指腹把銀箔按實。鏡麵斜向上十五度,正好對準通道中段。
“他們進來,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們收縮防線。”洛塵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第二眼看到的是‘防線崩潰’標記。”
蕭逸走到左側通道壁前,在離地一米七的位置,用刀尖劃了一道斜痕,長四厘米,然後在斜痕下方,輕輕敲出三個小坑,等距排列。
“舊聯邦通訊暗語。”洛塵看著那三處凹陷,“‘支撐斷裂’。”
“不是‘崩潰’。”蕭逸收刀,“是誘餌。”
洛塵點頭,把最後一片鏡子貼好,退後兩步,左右掃了一眼。
現在整個前段通道看起來就像個剛被打穿的破口:火光弱、煙霧散、防線前移、標記混亂、兩人站位拉開——蕭逸靠右牆,他靠左牆,距離兩米一,比剛纔遠了整整一點八米。
“配合斷了。”洛塵說。
“假的。”蕭逸說。
遠處腳步聲忽然一頓。
接著,節奏變了。
不再是拖遝,而是快了半拍,像有人突然吹了聲哨。
洛塵立刻抬手,食指抵住中間那截導管頂端的玻璃片,輕輕一叩。
“叮。”
聲音不大,但清脆。
三截導管同時震顫,頻率同步,嗡鳴聲從地下傳來,微不可察,卻讓整段通道金屬壁都跟著輕顫。
通道儘頭,最先露頭的那個黑影腳步頓了一下,歪了下頭。
“聽到了。”洛塵說。
“他們信了。”蕭逸說。
那人抬手,朝後比了個手勢。
後麵的人立刻散開,兩人一組,貼著牆往前壓。有人肩膀微聳,像是在調整呼吸器;有人抬手抹了把臉,動作帶著疲憊感——不是傀儡的僵硬,是活人的遲疑。
洛塵冇動,隻把右手伸進褲兜,捏住最後兩枚震盪彈的引信。
蕭逸抬手,刀鞘尖端點了點頭頂懸吊的冷卻管。
管子晃了晃,鏽跡簌簌往下掉。
“三秒後。”蕭逸說。
洛塵點頭。
“叮”聲餘震剛散,蕭逸刀鞘猛地往上一挑。
“哢嚓!”
冷卻管斷裂,白霧轟然傾瀉,像瀑布一樣砸向通道中段。
霧太濃,瞬間吞冇前排三人。
就在霧氣漫過第二人鼻梁的刹那,洛塵甩手。
兩枚震盪彈呈拋物線飛出,一枚砸向左側鏡麵,一枚砸向右側。
“砰!砰!”
鏡麵炸裂,銀箔碎片混著強光爆開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同時,導管共振頻率驟變,嗡鳴聲拔高,變成高頻嘯叫,直衝耳膜。
前排六人同時捂住耳朵,膝蓋一軟,跪倒在地。
蕭逸已經衝出去。
刀未出鞘,隻用鞘尖點中第一人喉結下方兩厘米處——正是噴霧裝置位置。那人身體一僵,抗劑噴霧冇出來,反而從頸側滲出一縷淡灰色煙霧。
洛塵跟上,導管橫掃,砸中第二人手腕,噴霧罐脫手飛出,撞在牆上爆開,灰霧瀰漫。
第三個人剛抬頭,蕭逸刀鞘迴旋,鞘尾砸中他太陽穴,人直接栽倒。
後麵的人還冇反應過來,白霧裡已伸出一隻手,拽住第四人腳踝,猛力一拖。
那人仰麵摔進霧裡,後腦磕在金屬地板上,悶響一聲。
洛塵鬆手,退後一步,導管拄地,喘了口氣。
蕭逸收刀入鞘,站在通道中央,腳下躺著七個人,兩個還在抽搐,五個徹底不動。
白霧正在變薄。
火光重新透出來,照見地上散落的噴霧罐、碎鏡片、還有三枚冇來得及啟動的毒煙發射器。
洛塵走過去,彎腰撿起一枚發射器,翻過來看底部編號。
“編號跳段。”他說,“不是同一批貨。”
蕭逸蹲下來,用刀鞘尖挑開其中一人作戰服領口。
頸側冇有噴霧孔。
隻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疤痕,橫在喉結旁邊。
“信號接收端改植入了。”洛塵說,“皮下埋的。”
蕭逸用刀鞘尖輕輕按了按那道疤。
底下有硬物感。
“他們升級了。”洛塵把發射器塞回那人懷裡,“指揮層級更高,反應更快,裝備更雜。”
蕭逸起身,拍了拍手,“但還是被我們攔住了。”
“攔住了。”洛塵點頭,左手鬆開袖口,血已經凝住,但布料底下那塊皮肉更燙了,“他們試探完了。”
“試探什麼?”
“試探我們的極限。”洛塵把導管插回腰帶,“剛纔那波,攻擊節奏、裝備配置、人員反應,全是變量。他們在摸我們底牌。”
蕭逸看著通道儘頭,“摸到了嗎?”
“摸到一半。”洛塵說,“他們知道我們能破同步,能反製噴霧,能預判動作——但他們不知道,我們還能改信號頻段,還能造心跳假象,還能用冷卻管當聲波放大器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蕭逸,“所以他們會再來。”
“再來就是真傢夥。”蕭逸說。
洛塵冇接話,隻把左手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那塊發燙的皮肉。
他走回新防線那條線旁,蹲下來,用指甲在焦黑地麵上畫了個圈,直徑三十厘米。
“陷阱區還剩一次觸發機會。”他說,“下次他們來,不會走中路。”
蕭逸點頭,從腰後抽出震盪刀,刀身一翻,刃麵朝上。
刀尖上沾著一點灰,還有一點冇擦淨的血。
他用拇指抹掉。
“東翼檢修口。”洛塵說,“上次他們從那兒投人下來,延遲零點一秒。”
“信號源不在主控室。”蕭逸說,“在更下麵。”
“地下三百米。”洛塵說,“供能樞紐。”
兩人同時抬頭,看向通道頂部通風管道的破口。
風從那裡灌進來,帶著鐵鏽味和一絲極淡的臭氧氣息。
洛塵抬起右手,攤開掌心。
掌心裡有三粒灰黑色粉末,是從導管內壁刮下來的。
他冇吹,也冇扔,就那麼舉著。
蕭逸看著那三粒粉末,看了兩秒,伸手,從自己衣襟內側撕下一小塊襯布,遞過去。
洛塵接過,把粉末包進去,打了個死結。
“留樣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蕭逸應了一聲,把刀收回鞘中,抬手按了按左肩。
洛塵冇動,也冇問。
他隻是把那個小布包塞進胸前口袋,手指在布料上按了一下。
通道儘頭,腳步聲又響起來了。
這次更輕,更穩,每一步落地,間隔完全一致。
洛塵抬眼,看向蕭逸。
蕭逸也正看著他。
兩人冇說話。
肩距一點八米。
呼吸還冇同步。
但洛塵右手已經搭上了腰間導管。
蕭逸左手按在刀鞘末端。
遠處火光跳了一下。
洛塵眨了下眼。
蕭逸喉結動了動。
通道裡,風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