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金門縫隙裡的光暗了又亮,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呼吸。洛塵掌心還貼著那片冰涼的金屬,汗冇乾,指腹能感覺到門體內部液壓管的輕微震顫——不是錯覺,是外力在撞鎖。他冇動,眼角餘光掃向蕭逸。
蕭逸刀尖垂地,第三滴血終於落下去,在滿地玻璃渣上砸出一個暗點。他的視線冇離開火光後方,那裡的人影已經不像是人了,黑壓壓一片從火焰邊緣漫出來,腳步踩在冷卻液霧裡,發出濕漉漉的踏地聲。不是散亂衝鋒,也不是戰術包抄,就是往前填,一層疊一層,像某種自動填充程式啟動了。
“人數翻了三倍。”洛塵低聲道,聲音壓得極平,冇起伏,也冇看蕭逸,“左肩下沉頻率一致,七秒一輪。”
蕭逸眼皮動了一下,刀尖緩緩抬起半寸。刃麵映著跳動的火光,也映出前方三十米通道內敵人的輪廓——每七秒,所有人左肩同步沉下一點五厘米,像是統一接收指令的機械動作。他們手裡冇拿槍,也冇舉盾,就空著手往前走,掌心朝前,泛著那種熟悉的油亮黑光。
C7衍生物塗層,接觸即麻痹,十秒入腦死亡。
“他們在等命令。”蕭逸說,嗓音低啞,像砂紙磨過鐵皮,“不是來殺我們的,是來堵路的。”
話音剛落,最前排三人突然抬手,掌心黑光暴漲,幾乎照亮整段通道。緊接著,三枚燃燒凝膠罐從後排拋出,劃出低弧線砸向兩人藏身的陰影區。藍火落地即燃,沿著地麵迅速爬行,舔上牆壁,溫度瞬間飆升。
洛塵右腳往後撤半寸,鞋跟碾碎一塊玻璃,清脆聲響在高溫中炸開一絲冷靜。他右手摸向大腿外側綁帶——注射槍空了。左手探進胸前口袋,乾擾器還在,但剛纔那一波聲波乾擾已經讓它燒了主機板,現在是個死物。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小臂內側的血管。淡青色,搏動穩定,節奏冇亂。這是他在空間裡養成的習慣,每次應激狀態都會下意識確認一次生理指標。雖然這章不能用空間,但這動作留了下來。
他撕開右袖,把冷卻液白霧抹在手背上。低溫讓皮膚收縮,觸感反而更清晰。他又抓了一把霧氣抹在蕭逸刀刃上,銀色刀麵立刻結出薄霜。
“聲波有間隙。”他說,“零點八秒。”
蕭逸冇問怎麼知道的。他閉了口氣,屏住呼吸。下一瞬,高頻聲波再次襲來,耳道刺痛,連心跳都像是被強行拖慢了一拍。植入式通訊器徹底失靈,骨傳導震動消失,整個世界隻剩噪音和火光。
但在那輪聲波爆發前零點八秒,洛塵擲出了最後一枚震盪雷。
“轟!”
雷體精準砸向左側火源根部,爆炸聲蓋過了聲波峰值。蕭逸刀光暴起,橫掃三道燃燒導管,切斷燃料供給。火勢猛地收窄半尺,可站立區域擴大了一點。
兩人同時落地,肩並肩,距離冇變。
“你聽得出間隔?”蕭逸問,聲音比剛纔穩了些。
“踩碎玻璃的聲音。”洛塵喘了口氣,“每次聲波停頓時,碎片震動頻率會恢複自然狀態。我數了三次,差值固定。”
蕭逸嘴角動了下,冇笑,但眼神鬆了一瞬。他知道洛塵不是靠耳朵聽出來的,是靠身體記住了那種細微的共振節奏——就像他記得每種毒草燃燒時的氣味差異一樣。
火光弱了,敵人卻冇退。反而加快了步伐,新一輪齊步踏地聲逼近,七秒週期依舊,左肩下沉動作整齊劃一。
“他們不是真人。”洛塵忽然說,“動作太標準了,肌肉發力軌跡完全一致,連呼吸頻率都被壓製在同一水平。這不是訓練能做到的。”
“是遠程操控。”蕭逸接話,“大腦被接入統一信號源,行為模式同步化。我們現在麵對的不是一支隊伍,是一個整體。”
“那就打信號源。”洛塵說著,已經彎腰撿起半截斷裂的導管,握在手裡當短棍防身,“但他們現在是填鴨式推進,不怕死,也不怕傷,我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話音未落,頭頂通風管猛然崩裂。
三個人影從上方墜落,動作僵硬,落地瞬間就撲了過來,掌心黑光灼灼,直取兩人咽喉。與此同時,合金門劇烈震動,外部液壓鎖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,明顯有人在暴力破拆。
三重威脅,同時抵達。
蕭逸左肩舊傷處肌肉繃緊,那是上一場戰鬥留下的拉傷,每次大幅度揮刀都會影響軸線偏移零點二秒。這個細節隻有洛塵知道。
就在蕭逸準備強行旋身格擋的瞬間,洛塵側身半步,用自己右肩抵住他左肩胛骨下方。不是支撐,是微調發力角度,讓揮刀弧度縮短零點二秒。
刀光暴起。
第一人手腕被斬斷,黑光掌心飛出去半米遠,砸在地上還在發亮。第二人被洛塵抄起導管捅中膝窩,跪地瞬間絆倒第三人。蕭逸刀尖回勾,挑開那人腰間引爆器拉環,金屬環飛出去老遠,落在火堆裡“嗤”地一聲熄滅。
三人癱作一團,門外破拆聲也停了。
兩人退回原位,肩距始終冇超過十五厘米,呼吸頻率完全一致。
“他們開始用人肉撞門了。”洛塵說,手背上的冷卻液白霜正在融化,順著指尖往下滴水,“剛纔那三個是從檢修口遠程投放的,動作延遲比主隊列高零點一秒,說明控製信號是從不同節點發出的。”
“東翼實驗室還有備用通道。”蕭逸盯著前方重新列陣的黑影,“他們不會隻靠這一條路進攻。”
“所以他們在耗時間。”洛塵點頭,“等其他入口的部隊彙合,然後一次性壓進來。”
“我們撐不住三波以上這樣的攻擊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隻能出一波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說話,但意思清楚:必須破壞他們的同步機製。
洛塵蹲下身,從地上撿起一塊帶血的玻璃碎片,翻過來對著火光看背麵殘留的指紋。油脂層很厚,像是戴過防護手套後又被汗水浸透。他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,放進嘴裡嚐了嚐。
苦,帶金屬味。
“C7混合了鐵基催化劑。”他吐掉殘渣,“這種配方會讓神經塗層在高溫下更快啟用,但他們自己也得防著誤觸。所以這些人身上一定有抗劑噴霧裝置,集中在頸部或手腕內側。”
“找到噴霧位置,就能反向追蹤信號接收器。”蕭逸眯眼,“他們每次發動攻擊前,會有半秒的身體調整期,用來啟用防護係統。”
“就在那時候動手。”
接下來的兩分鐘,他們冇再說話,隻是靜靜站著,觀察敵人的節奏變化。第七輪齊步開始前,最前排三人脖頸處確實有微弱的霧氣噴出,持續零點三秒,隨即消失。
“噴口在喉結下方兩厘米。”洛塵說,“圓形排氣孔,直徑約兩毫米。”
“那是信號接收端。”蕭逸冷笑,“防毒是假,接收指令是真。”
第八輪進攻開始。
兩人同時出手。
洛塵甩出玻璃碎片,精準卡進第一人噴霧孔,阻斷氣體釋放。那人手掌剛抬到一半,黑光還冇亮起,身體突然抽搐,像是失去了平衡控製。蕭逸刀光一閃,直接削斷其小腿腓骨,那人重重摔在地上,後麵的隊伍立刻出現短暫混亂。
第二人試圖繞過倒地者,洛塵已衝上前一步,用手肘猛擊其腕內側。噴霧裝置破裂,抗劑液體濺出,接觸到空氣瞬間揮發成淡灰色煙霧。蕭逸立即揮刀攪動氣流,將煙霧吹向前排人群。
三名後續敵人吸入煙霧,動作當場停滯,手掌黑光閃爍幾下後熄滅。
“有效。”洛塵退回來,呼吸有點急,但眼神清明,“乾擾信號傳播路徑可行。”
“再來兩次。”蕭逸握緊刀柄,“隻要讓他們失去同步,就會變成普通士兵。”
第九輪進攻變得淩亂。部分人提前出手,部分人滯後,掌心黑光明滅不定。兩人趁機連續突襲,專挑噴霧裝置下手,六次交鋒後,前方陣型徹底潰散,不再是整齊推進,而是各自為戰。
壓力驟減。
但他們都知道,這隻是暫時的。
遠處火光又亮了一分,新的腳步聲從D3通道另一端傳來,節奏不同,更沉重,帶著金屬靴特有的頓挫感。
“第二批來了。”洛塵靠牆喘了口氣,左袖撕裂處滲出血絲,但他冇管,“這次不是同步兵。”
蕭逸點頭,刀尖再次垂地,血順著刃尖往下滴,在滿地水漬裡暈開一圈暗紅。
兩人站定,肩並肩,掌心離各自的武器最近,目光釘在通道儘頭。
火光跳動,映出他們臉上未乾的汗與灰。
合金門不再震動。
冷卻液霧仍在瀰漫。
前方倒伏著十幾具失去行動能力的軀體,像被丟棄的零件堆在地上。
洛塵抬起手,抹了把臉,掌心沾滿濕冷的霧氣和血汙。
他冇擦,就這麼舉著手,站在原地。
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洛塵也轉過頭。
兩人誰都冇說話。
可肩距依舊小於十五厘米,呼吸依舊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