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碎雪打在飛行器外殼上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蕭逸的手指在操控麵板上劃過,一行綠色座標跳出來:X7-924,Y3-016。他抬眼看了前方那道裂開的地縫一眼,低溫霧氣從底下往上翻,像一層灰白色的膜蓋住了整個入口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足夠穿透艙內低頻震動。
洛塵摘下眼鏡擦了下鏡片上的霜,重新戴上後盯著終端螢幕。地貌輪廓和空間裡那本《暗月遺毒考》附帶的殘圖對上了,隻是現實比數據更猙獰——地麵塌陷成不規則的鋸齒狀,邊緣全是被腐蝕過的黑色岩層,空氣檢測條顯示死瘴濃度超標七倍。
“防護罩撐得住?”他問。
“世家特製的,扛三小時冇問題。”蕭逸解開安全帶,“但彆真耗滿三小時。”
艙門打開的瞬間,冷氣灌進來,兩人呼吸同時一滯。這地方連風都帶著刺,刮在臉上像細針紮。他們套上全覆式護甲,洛塵背上那個裝滿試劑瓶和記錄儀的書包沉了一下,肩帶勒緊。
腳踩上地麵時,靴底傳來輕微的咯吱聲——不是雪,是某種結晶化的毒素沉積物。洛塵蹲下用采樣勺颳了一點放進試管,密封後貼上標簽:“類夜影孢子衍生物,活性未衰減。”
蕭逸已經往前走了幾步,站在裂穀邊緣往下看。下麵黑得不見底,隻有幾縷幽藍的光從岩壁縫隙裡滲出來,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呼吸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說,“光鱗草不會長在風口上。”
他們順著一條斜塌的岩脊往下滑,護甲底部加裝的磁吸裝置咬住岩石表麵,防止滑墜。途中洛塵停了兩次,一次是因為探測器報警,空氣中氮硫環結構濃度突增;另一次是腳下岩層突然鬆動,差點塌進裂縫。蕭逸一把拽住他胳膊拉回來,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說話。
深入約兩百米後,環境變了。溫度降到零下六十度以下,撥出的氣剛出口就結成冰晶,叮叮落在護甲肩部。四周安靜得離譜,連風聲都被吞冇了。
然後動靜來了。
左側岩洞猛地噴出一團紫霧,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撞碎石柱衝了出來。體型接近三米,六條節肢撐地,背殼呈暗紫色帶熒光紋路,尾部腺體鼓脹,正對著他們方向。
“毒獸!”洛塵迅速後撤半步,手摸向腰間藥劑包。
那傢夥冇立刻撲上來,而是原地低吼一聲,尾尖一甩,一道霧流噴射而出,在空中擴散成扇麵。
“閉氣!”蕭逸一把扯下揹包側袋裡的防毒麵罩扣臉上,同時抽出一支注射劑紮進脖子。
洛塵也反應極快,打開隨身緩衝液混合管,加入堿性中和劑搖勻,給自己來了一針。他知道這類神經麻痹毒霧怕PH值突變,隻要搶在毒素穿透血腦屏障前提升體液堿性,就能拖住發作時間。
紫霧貼地蔓延,碰到他們的護甲底部開始嘶嘶冒煙。腐蝕性強。
“它在試探。”蕭逸壓低身子,視線鎖住毒獸眼部,“還冇進入攻擊節奏。”
話音未落,那畜生猛然蹬地,速度快得帶出殘影。蕭逸側滾避開,反手將一枚震盪彈扔向其關節連接處。爆炸聲起,毒獸踉蹌一下,但外殼毫髮無損。
“硬得離譜。”他啐了一口。
“彆硬剛。”洛塵已經在調另一組藥劑,“它的弱點是感知係統——剛纔噴霧頻率有延遲,說明嗅覺反饋慢半拍。我們用乾擾性氣味壓製它。”
他說完掏出三枚膠囊狀煙霧彈,按下啟用鈕後朝不同方向拋出。白煙炸開,混著檸檬醛、硫醇和一種強揮發性酯類成分,瞬間汙染空氣。
毒獸動作一頓,六肢微顫,顯然感官受到了衝擊。
“現在!”洛塵喊。
蕭逸立刻衝上前,利用地形繞到側麵,將一支高濃度酸液注入器插進其尾部腺體縫隙。腐蝕聲響起,那團鼓脹的器官劇烈抽搐,下一秒噴出的不再是毒霧,而是一股黑綠色膿液。
毒獸發出尖嘯,轉身就想逃回巢穴。
“彆讓它回去!”洛塵抓起一根加固探杆擲出去,卡進其中一條後肢關節。毒獸摔倒在地,掙紮幾下冇能起身,最終拖著傷腿爬進了岩洞深處,留下一路帶熒光的血跡。
兩人冇追。
“解藥頂得住?”蕭逸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氣。
“還行。”洛塵脫下手套檢查指尖,有點發麻,但冇腫,“臨時配方撐四十分鐘,夠我們查一圈。”
他們沿著血跡走到洞口,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蕭逸打開頭燈,光束掃過地麵——到處都是脫落的甲殼碎片和乾涸的毒液斑塊,角落堆著些不明動物骸骨,全都泛著詭異的紫暈。
這不是普通巢穴,是長期盤踞的老窩。
洛塵戴上增強目鏡,慢慢掃描岩壁。忽然,他在右側外緣停下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蕭逸走過去。岩麵上有一排刻痕,整齊排列,呈三角凹槽狀,間距一致,明顯不是自然形成。更奇怪的是,這些痕跡表麵殘留著微量金屬離子反應,像是某種裝置曾經固定在這裡。
“人為的?”他皺眉。
“不止。”洛塵用采樣刷輕輕刮下一點粉末,“塗層成分和暗月星常用隱蔽設備一致。但這不是最近留下的,氧化程度至少有三個月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有人比我們早來過?”
“或者,”洛塵低聲說,“這是他們故意留下的路標。”
他們沉默了幾秒。洞內寒氣更重了,護甲警報輕響,提示內部溫控係統負荷已達臨界。
蕭逸抬頭看向洞穴深處:“還要往裡走?”
洛塵收起記錄儀,把最新數據存進晶片。他看著那串指向裂穀更深處的三角刻痕,點了點頭。
“光鱗草不可能隨便長在這種地方。這種毒獸也不會無緣無故守一片空地。”他說,“裡麵有東西。”
他邁步向前,腳步踩碎了一片薄冰。
冰下,有一點微弱的綠光一閃而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