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燈還在閃,紅藍光交替掃過天花板,像冇關好的水龍頭滴著水。蕭逸站在主台邊緣,右手按在右臂繃帶上,指尖能摸到滲出來的溫熱。他冇管,目光鎖死通風管道主入口——那個位置太高,常規檢修梯夠不著,得用升降平台。
洛塵蹲在數據前,手指飛快敲擊終端螢幕,熱力圖不斷重新整理。毒素濃度呈四個對稱點擴散,每個點都在不同區域的通風井口,節奏一致,劑量相同。他眯眼看了三遍,確認不是儀器誤差。
“不對。”他抬頭,“這不像臨時改裝,倒像是提前布好的陣列。”
蕭逸走下來,站到他旁邊,聲音壓低:“他們不想讓我們找到源頭。”
“是乾擾。”洛塵收起終端,背起書包,“故意做成多點同步釋放,逼我們分兵去查。等我們人散開,真正的毒源早就撤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說話。大廳裡還有人在咳嗽,醫護人員正把抽搐的傷員抬走。香檳塔歪了半邊,杯子碎了一地,冇人去扶。
蕭逸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從通風口拆下來的膠囊殘片,外殼泛著啞光黑,介麵處有細微的蝕刻紋路。他用指甲颳了一下,粉末落在掌心,顏色偏灰紫。
“暗月星的手法。”他說,“老套路了。他們喜歡玩虛的。”
洛塵點頭:“那就彆跟他們玩實的。”
他退到牆角,靠在金屬壁上,閉眼深吸一口氣。再睜眼時,視線已經沉進意識深處。
眼前景象一變。
不再是宴會廳,而是一座巨大到望不到邊的圖書館。書架高聳入雲,橫貫天際,一本本書籍漂浮在空中,封麵文字閃爍著微弱的光。這裡是星幻醫毒空間,他的地盤。
他快步走入《星際毒物通鑒》區,手指掃過一排書脊,抽出一本厚重典籍。翻開第一頁,隻有兩行字:“影蝕霧,夜影孢子衍生物,蝕神亂誌,十步奪魂。”後麵全是空白。
他又換到《失傳解毒方錄》,翻了半天,隻找到一句:“紫霧蝕神,根在夜影。”還是冇解法。
“關鍵詞檢索。”他低聲說,腦海浮現剛纔檢測到的數據——氮硫環狀結構、熒光粒子、慢釋型複合毒素。
空氣中突然出現一道符文鎖鏈,纏繞成環,擋住去路。一個機械音響起:“權限不足,請以醫毒理解力解鎖。”
洛塵皺眉。這種封印機製他見過一次,必須用正確的理論推導才能打開。他盤腿坐下,開始在腦中構建模型:影蝕霧的作用路徑是先麻痹感知神經,再破壞小腦協調功能,屬於雙階段遞進式毒素。它的弱點應該在於中間過渡期——也就是從感知模糊到動作失控之間的視窗。
他試著輸入:“作用靶點為γ-氨基丁酸受體與小腦浦肯野細胞突觸間隙。”
符文鎖鏈震動了一下,但冇解開。
“不夠準。”他自語,“再細化。”
他重新梳理:毒素中的熒光粒子其實是載體蛋白包裹的酶前體,在特定濕度下纔會啟用。而氮硫環狀結構負責打開血腦屏障通道。兩者結合,才能完成滲透。
他再次輸入:“通過氮硫環穿透屏障,熒光粒子攜帶蛋白酶進入中樞,作用於GABA-A受體亞型δ。”
這一次,符文鎖鏈崩解。
前方書架自動移開,露出一本殘卷——《暗月遺毒考》。
他上前翻開,紙頁泛黃,字跡斑駁。翻到中間一頁,終於看到一行關鍵記錄:
“唯‘光鱗草’可中和其性,然此物生於極陰裂穀,十步之內必有死瘴。”
他瞳孔一縮。
光鱗草?這個名字他隻在家族舊檔裡聽說過,說是能在極端陰寒環境中生長的稀有解毒植株,葉片含有一種叫“清曜素”的成分,專門對抗精神類毒素。
可極陰裂穀……那是聯邦明令禁止進入的區域,常年被死瘴封鎖,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。
他記下資訊,退出空間。
現實世界的時間彷彿隻過去幾秒。他靠在牆邊,臉色有點發白,呼吸略重。蕭逸轉頭看他,問:“有結果了?”
洛塵點頭,聲音不大:“找到了一種可能解藥——光鱗草。但長在極陰裂穀。”
蕭逸眉頭一擰:“他們放這毒,就是衝著讓我們去那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說,“可現在大廳裡還有二十多個傷員,毒素濃度雖然降了,但二次發作的風險很高。如果我們不去找,他們撐不過十二小時。”
蕭逸沉默幾秒,低頭看著手中的膠囊殘片。他忽然冷笑一聲:“他們算準了我們會猶豫,算準了我們會顧忌禁地風險,甚至算準了我們會等上級批覆。”
他把殘片塞進口袋,抬眼看洛塵:“你說的地方……是哪裡?”
“暗星帶邊緣,座標X7-924,Y3-016。”洛塵回答,“地圖顯示那裡有個地下裂隙係統,常年不見光,溫度恒定在零下六十度左右,符合光鱗草的生存環境。”
蕭逸點頭:“那就去一趟。”
他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名安保人員跑過來,喘著氣:“會長,B區管道井的物理斷連完成了,但……但我們發現裡麵裝的是空殼裝置,真正的釋放器不在那兒。”
“果然。”蕭逸冇驚訝,“隻是誘餌。”
那人還想彙報什麼,蕭逸擺手:“不用說了。你們繼續監控空氣數據,優先救治傷員。其他事交給我們。”
他轉向洛塵,聲音低了些:“你剛從空間回來,還能撐住?”
“冇問題。”洛塵調整了下書包肩帶,眼鏡片映著跳動的數據光,“我剛在裡麵待了挺久,出來也就幾秒的事。”
蕭逸看了他一眼,冇再多問。
兩人並肩往大廳出口走,背影被紅藍警燈拉得很長。
宴會廳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,隔絕了混亂與喧囂。
走廊儘頭,一扇應急門亮著綠燈。
門外是夜。
風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