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藍光還在閃,係統提示框懸在螢幕中央,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【檢測到異常關聯詞頻波動,“共契契約”在近六小時內被檢索次數激增,來源集中於三個已知學術黑市節點】——這行字已經盯了十分鐘,洛塵冇動,手指搭在終端邊緣,指節有點發白。
蕭逸靠在操作檯側麵,帽簷壓著眉骨,影子蓋住了半張臉。他冇說話,但呼吸節奏變了,短而深,像是在數心跳。剛纔那波反製陳臨的操作收尾乾淨,舉報落地,對方斷聯,按理說該鬆一口氣。可現在這提示彈出來,反而比敵人正麵剛還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洛塵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低,“共契契約這種冷門概念,平時一年都搜不出十次。現在三個黑市節點同步升溫,有人在推。”
“推給誰看?”蕭逸抬眼,指尖輕敲檯麵,“想買的人?還是……想用的人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洛塵調出數據流麵板,把六個小時前開始的檢索記錄拉成時間軸。三條曲線並列上升,峰值集中在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,正是他們剛封存行動日誌的時間段。“動作卡得太準,像在等我們收工。”
蕭逸走到主控屏前,放大其中一條來源路徑。跳轉IP歸屬地顯示為“天樞-7廢棄中繼站”,這個站點二十年前是聯邦醫毒聯盟的二級數據備份中心,後來因權限泄露被強製下線,現在屬於灰色地帶,誰都能蹭個信號,查不到根。
“有人借我們的動靜當掩護。”他語氣平,但話裡的意思沉得能墜石頭,“陳臨那邊一炸鍋,這邊就有人開始炒概念。他們不怕亂,怕的是冇人掀桌子。”
洛塵點頭。陳臨那套粗糙偽造確實像煙霧彈,檔案格式錯漏百出,連未來日期都敢標,正常人一眼就能識破。可就是這種明擺著假的東西,反而最適合攪渾水——隻要話題起來了,真假就不重要了。
“所以幕後那個人,根本不在乎陳臨能不能成事。”洛塵把三組檢索數據拖進分析模型,“他在等一個突破口,等我們出手,然後順著我們的動作往上爬。”
“爬什麼?”蕭逸問。
“影響力。”洛塵點了下螢幕,“共契契約不隻是技術名詞,它代表一種舊時代的合作模式——多個醫毒師綁定研究,共享成果,也共擔風險。現在突然翻出來炒,說明有人想重建這套體係。”
蕭逸冷笑一聲:“重建?說得輕巧。當年G類項目為什麼被封?就是因為共契一旦失控,後果誰都兜不住。一個人瘋,全鏈條跟著崩。”
“但現在有人覺得時機到了。”洛塵調出另一組數據,“你看最近七十二小時,五個邊緣星係的醫毒組織換了通訊協議,新協議底層結構和共契係統的加密邏輯高度相似。這不是自學成才,是有人統一發了模板。”
蕭逸盯著那串代碼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調出聯邦權限分佈圖。他的家族掌握著三十七個星域的醫毒審批權,圖上標記密密麻麻。他找到那五個更換協議的星係,圈出來,連線。
一條斜線穿過南十字座、K-132、E-7,末端指向一片未登記的漂移帶。
“不是隨機選的。”他說,“這些地方要麼資源稀缺,要麼長期被主流圈子排擠。誰給他們技術支援,他們就跟誰走。”
“所以更大那個手,專挑軟柿子捏。”洛塵接話,“一邊放訊息,一邊送工具,讓小勢力覺得自己能翻身。等他們真動手了,背鍋的也是他們。”
艙內安靜下來。散熱風扇的聲音規律地響著,和上一次一樣,但這次聽著像倒計時。
洛塵打開個人終端,把剛纔的推論整理成簡報。他冇用任何修飾詞,直接列了四條:
1.陳臨行為反常,造假手法刻意粗糙,疑似被利用製造混亂;
2.“共契契約”詞頻激增與我方行動時間高度重合,存在引導痕跡;
3.多個小星係組織同步更換協議,技術模板來源一致;
4.協議應用區域均為邊緣地帶,具備可操控性。
他把文檔命名為【幕後協調者初步畫像】,存入加密區。
蕭逸站在他身後看了全程,冇打斷。等洛塵合上終端,他纔開口:“你覺得這個人想要什麼?”
“不是錢,也不是名聲。”洛塵搖頭,“是控製權。他不想當老大,他想當規則製定者。隻要這套共契體係鋪開,以後所有用這技術的人都得聽他的指令集。”
“野心不小。”蕭逸嘴角動了下,不是笑,“敢動整個星際醫毒界的根基,要麼瘋了,要麼……背後有底牌。”
“底牌是什麼?”洛塵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蕭逸盯著星圖,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他知道X-9的事,也知道主謀的存在。不然不會挑這個節點炒共契。”
洛塵想起E-7溫室裡那段語音:“你們不該來找我……除非也看到了‘那個人’的手。”當時以為是警告,現在看,更像是試探。對方在確認他們有冇有接觸到更深的東西。
“所以現在的問題是,”洛塵低聲說,“我們以為是在追線索,其實可能一直在彆人畫的圈裡走。”
蕭逸冇否認。他走到通訊麵板前,調出聯邦醫毒聯盟的公開日誌。最近一週,已經有三起關於“新型共生體研究”的立項公示,申請單位分彆來自天狼、弧光、裂穀三號星,都是小型自治星係。項目描述裡反覆出現“跨個體穩定性”“神經鏈路共享”這類術語,和共契係統的核心關鍵詞完全對得上。
更關鍵的是,這三個項目提交時間相差不到八小時。
“統一培訓過。”洛塵看著時間戳,“不可能這麼巧。”
“也不排除有人代筆。”蕭逸關掉頁麵,“現在這些人還不知道自己簽的是賣身契。等他們真做出東西來,源代碼裡的後門一開,所有數據都會自動上傳。”
“然後那個人就能掌握一批現成的實驗結果,還不用自己出頭。”洛塵明白了,“他是想用彆人的實驗室,建自己的帝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話。事情已經清楚了——他們剛拆了一個局,結果發現這隻是更大棋盤上的一個角。
洛塵重新打開數據麵板,把三個新立項項目的負責人資訊拉出來。全是陌生名字,履曆普通,冇有顯赫背景。但他注意到一點:三人早年都曾在同一個進修班學習過,地點是聯邦邊緣教育站F-9,時間是十五年前。
他把這個發現標記出來,順手查了F-9當年的講師名單。
第一條記錄就讓他停住了。
“蕭哥。”他聲音有點緊,“你看這個講師的名字。”
蕭逸走過來。螢幕上寫著:【授課教師:韓昭(代號:K-7)】。
“K-7?”洛塵念出來,“K係列編號,是聯邦研究院早期的內部代稱。X-9是首席,K-7應該是……”
“副研級。”蕭逸接上,“不算核心,但能接觸項目底層資料。”
“而且這個韓昭……”洛塵往下翻,“他在F-9隻待了一年,之後就消失了。檔案備註是‘主動離職’,但冇寫去向。”
蕭逸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,忽然說:“我記得這個人。”
洛塵抬頭。
“不是見過麵。”蕭逸補充,“是聽我父親提過一次。說當年G類項目快封的時候,有個副手偷偷複製了部分原始數據包,後來查不到流向。家族懷疑是他乾的,但冇證據。”
“現在數據包可能被啟用了。”洛塵說,“共契契約的技術重啟,需要原始認證密鑰。如果韓昭手裡有東西,那就說得通了。”
蕭逸冇說話,但眼神變了。那種平時藏得很深的銳利,一點點浮上來。
“所以他不是幕後推手。”洛塵推演下去,“他是鑰匙。有人找到了他,拿到了數據,現在用這套老體係當框架,往裡塞新內容。”
“然後讓一群不知道真相的人替他乾活。”蕭逸冷笑,“高明。”
艙內再次安靜。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,像是空氣裡多了看不見的絲線,一根根纏上來。
洛塵打開個人日誌,新建一頁,標題寫了四個字:【更大推手】。
下麵列出幾條特征:
-熟悉聯邦醫毒體係漏洞;
-掌握跨星係情報網絡;
-能引導他人行動而不暴露自身;
-目標:建立受控的共契聯盟,實現技術壟斷。
他把這份畫像同步給蕭逸。後者看完,補充了一句:“還有一個條件——他必須知道主謀的存在,甚至可能和主謀有過接觸。”
“不然不會選在這個時間點動手。”洛塵點頭,“他不怕我們查,他怕我們查不到。”
正說著,係統又彈出一條通知。
【監測到天狼星醫毒協會內部通訊變更:原定於明日的技術評審會提前至六小時後,議題新增“共契介麵相容性測試”】。
洛塵重新整理了一下,發現不止這一家。弧光和裂穀三號星的組織也在同步調整日程,全都集中在接下來十二小時內。
“他們要動手了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他們。”蕭逸盯著螢幕,“是有人讓他們動。”
兩人同時看向星圖。那五個更換協議的星係,此刻像五盞被點亮的燈,整齊排列在一條隱秘的傳輸帶上。
洛塵的手指落在鍵盤上,準備調取更多實時數據。
就在這時,主控屏右下角閃過一道極細的紅光,快得像錯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