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在靜默航行中劃過漆黑的星域,引擎調至最低功率,像一隻潛行的夜鳥。艙內燈光壓得很低,隻有主控台的幾塊螢幕還亮著,映出蕭逸和洛塵對坐的身影。剛纔那句“就說我們在E-7發現了‘X-9’的屍體”還在空氣中懸著,冇人再提,但兩人都知道,這話已經放出去了——不是為了騙誰,是為了釣出那個藏在暗處的人。
洛塵把揹包放在腿上,拉開拉鍊,取出便攜終端。他手指一滑,調出K-132座標的三維投影。那點紅光孤零零地掛在星圖邊緣,像是被人遺忘的角落。他盯著看了半分鐘,忽然開口:“你說,如果主謀真怕暴露身份,為什麼還要用X-9的老配方拚新毒?這不是自曝家門嗎?”
蕭逸靠在座椅上,帽簷下的眼神冇動:“因為他不覺得那是破綻。對他來說,那是傳承。”
“可通緝令上寫的是‘違規實驗’,要是這背後有彆的東西呢?”洛塵低頭敲了幾行指令,把E-7溫室裡那段通訊錄音重新播放了一遍,“他說‘你們也看到了那個人的手’……你還記得那截斷指?”
“燒掉的。”蕭逸聲音低下來,“不是砍的,是強酸腐蝕,手法很專業。那種傷,不會出現在普通醫毒師身上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艙外的星光緩緩移動,時間像是被拉長了。
半小時後,蕭逸站起身,走到主控台前,輸入一段加密指令。家族檔案的殘卷被調了出來——關於X-9早期研究項目的記錄,總共三頁,其餘部分標註為“已銷燬”。其中一頁提到“跨星係植物神經融合實驗”,地點正是E-7星帶。另一段備註寫著:“項目終止原因:生態失控風險過高。”
“生態失控?”洛塵湊近看,“可我們進去的時候,那些植物明明是被人控製著長的。脈絡搏動、孢子釋放節奏,全是人為調節的痕跡。哪來的失控?”
“所以不是失控。”蕭逸關掉頁麵,“是有人不想讓這個項目繼續下去。終止它,比讓它成功更重要。”
洛塵點頭,轉身從揹包裡抽出一張空白數據板,插進介麵。他開始整理從空間裡帶出來的資料——那些關於“跨體係醫毒對抗”的筆記,是他最近在星幻醫毒空間裡反覆推演的結果。畫麵跳轉,一份模擬報告彈出:**“複合型神經毒素可通過星際農業運輸鏈擴散,潛伏期七至十四天,初期症狀為認知模糊,後期引發群體性幻覺與自毀傾向。”**
“這不是殺人。”洛塵指著結論項,“這是洗腦。”
蕭逸盯著那行字,半晌才說:“目標不是某個人,是整個星係的秩序。”
他們很快達成共識:新陰謀的雛形已經浮現——利用廢棄生態星帶培育可傳播性神經毒素,通過偽裝成合法植物貿易的方式,將毒源植入多箇中立星係的農業係統。一旦爆發,受影響區域將陷入混亂,而幕後之人隻需躲在暗處,等局勢崩塌。
第一步應對策略立刻定下:封鎖K-132座標的訪問權限,僅保留在私人終端加密存儲;第二步,啟動隱蔽情報網,派遣無人探測器向該區域邊緣投放監測裝置;第三步,強化自身醫毒能力儲備,重點針對“跨星係毒理融合”方向開展模擬推演。
“我得再進一次空間。”洛塵說完就閉上了眼。
意識一沉,熟悉的白光籠罩全身。星幻醫毒空間展開在他麵前——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圖書館,書架高不見頂,四周環繞著藥園,靈植隨風輕擺。他直奔圖書館深處,調出“曆史複合毒素案例庫”,開始檢索與E-7星孢子相似的樣本。
三小時後,他在虛擬訓練場迎戰第一位對手——一個使用“基因改造派”毒術的AI。對方出手極快,第一輪就用神經誘導劑擾亂了他的判斷。敗北。
退出休息十分鐘,再次進入。第二位對手是“舊技術複用派”,擅長用失傳藥方組合新型毒素。洛塵靠著空間藥園裡的迷神莨菪樣本,勉強撐到第三回合,還是輸了。
第三次,他調整策略,提前在藥園提取三種解毒草本,製成應急噴霧。這一回贏了,但剛鬆口氣,第四位對手登場——一身黑袍,雙手纏滿繃帶,使用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“雙生孢子毒術”。
戰鬥一開始,空氣中就瀰漫起淡粉色霧氣。洛塵立刻戴上虛擬麵罩,卻發現視野依然模糊。他的心跳加快,手指出汗,記憶開始錯亂——這不是單純的毒素攻擊,而是直接作用於大腦海馬體的複合乾擾。
三次交手,全敗。
他退出空間時,額頭全是冷汗,手指微微發抖。蕭逸遞來一杯溫水,順手把一塊濕毛巾搭在他後頸上。
“彆硬撐。”蕭逸說,“你不是機器,腦子會累。”
“可時間不等人。”洛塵灌了口水,“他們已經在佈局了,我們必須比他們快。”
“快的前提是穩。”蕭逸打開自己的終端,調出一張手繪圖,“這是我早年研究的一種毒理傳導路徑模型,你可以參考一下。彆總想著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,先拆解,再逐個擊破。”
洛塵接過平板,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線路圖看了很久,忽然眼睛一亮:“等等……你說‘拆解’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不一定要打贏他們,我隻需要找到他們的邏輯漏洞。”他猛地站起身,“再進一次!”
這一次,他冇有直接挑戰虛擬對手,而是先把K-132座標的環境參數導入係統,生成一片模擬生態區。然後設定AI使用“雙生孢子毒術”進行攻擊,自己則全程記錄毒素擴散模式、空氣流動軌跡、植物吸收效率。
四輪對抗後,他終於發現——這種毒素雖然能繞過常規檢測,但在低氧環境中活性會大幅下降。隻要提前佈置缺氧屏障,就能阻斷傳播鏈。
空間彈出獎勵提示:**“獲得殘卷《星域共生毒源考》。”**
他點開一看,內容殘缺不全,但其中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:“古時有醫毒師結‘共契契約’,以血脈或精神鏈接共享研究成果,一人成道,眾人受益;一人遭劫,全體受牽。”後麵還附了一串符號標記,像是某種認證圖騰。
“共契契約?”洛塵皺眉,“這不是合作,是綁定。誰要是背叛,其他人能立刻感知。”
他退出空間,把殘卷內容同步到主終端。蕭逸看完,眼神變了:“如果主謀背後真有個聯盟,那就不隻是師徒關係這麼簡單了。這是組織化運作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洛塵調出聯邦公開文獻數據庫,輸入那段符號標記,“我想看看有冇有人用過這個標記。”
搜尋結果跳出來時,兩人都愣住了。
相關條目全部顯示“已被刪除”,刪除時間集中在二十年前,操作賬戶是一個早已登出的高層權限號。更詭異的是,追蹤IP跳轉路徑時,發現其中一段路由曾隸屬於星際農業聯盟的備用網絡——正是當年E-7星的管理方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蕭逸低聲說,“是係統性抹除。”
他動用家族權限,秘密調閱一封封存檔案的索引編號。當分類標簽出現時,洛塵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——**“G類-共生體項目”**。
“G類是最高保密等級。”蕭逸盯著螢幕,“當年能簽這個項目的,都不是小角色。”
“聯合簽署單位呢?”洛塵問。
名單展開——除了星際農業聯盟,還有如今多箇中立星係的前身政權,甚至包括兩個現已解散的聯邦科研團。
“也就是說。”洛塵慢慢地說,“X-9當年的研究,根本不是他一個人在搞。是一群人一起做的。後來項目被叫停,所有人裝作不知道,資料全刪,名字全抹。”
“然後主謀出現了。”蕭逸接道,“他不是要複仇,是要重啟這個項目。但他不能光明正大來,所以他得用老方法——拚技術,造混亂,逼那些曾經參與過的人重新麵對這段曆史。”
艙內安靜得能聽見終端散熱風扇的聲音。
洛塵把殘卷內容列印出來,貼在分析板上。他又把K-132座標、E-7星記錄、“影鱗”編碼、共契符號全標上去,用紅線連在一起。整張圖看起來像一張巨大的蛛網,而他們現在,正站在網的邊緣。
“我們之前以為這隻是個醫毒事件。”洛塵說,“但現在看,它牽著一條線,一直通到二十年前的政治裂痕裡。”
“所以接下來怎麼辦?”蕭逸問他。
“繼續查。”洛塵看著那張圖,“但不能再隻盯著技術了。我們要找的不隻是毒怎麼解,是誰想讓它存在。”
蕭逸點頭,起身走到通訊麵板前,悄悄啟用了一個未登記的探測無人機編號。任務指令很簡單:靠近K-132區域邊緣,投放微型監測裝置,不接觸核心地帶,不觸發任何警報,拍下一切異常數據。
“等訊息吧。”他說。
洛塵坐回操作檯前,揉了揉太陽穴。他知道接下來還得進空間,還得打更多的仗。但他也知道,現在的每一次失敗,都在逼近真相。
他打開終端,準備最後一次清洗數據日誌,確保冇有任何痕跡泄露他們去過E-7的事。就在他點擊確認的瞬間,螢幕上跳出一條附加資訊——是剛纔上傳的《星域共生毒源考》殘卷,在自動比對時匹配到了一條隱藏記錄:
【匹配成功:共契符號曾在“南十字座醫療協作會議”紀要附件中出現,簽署人欄為空白,日期:二十年前三月十七日。】
洛塵盯著那行字,手指停在鍵盤上方。
南十字座,正是他們最初追蹤“影鱗”信號的地方。
他抬頭看向蕭逸,聲音很輕:“咱們第一次見的地方,好像也不隻是巧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