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測儀的警報聲還在耳邊迴盪,洛塵屏住呼吸,背貼著冰冷的機櫃邊緣。門外三人已經進入房間,腳步踩在積灰的地板上,發出輕微但清晰的摩擦聲。他們冇有開強光,隻用手持設備掃視角落,動作整齊得不像巡邏隊,倒像是早就排練過。
蕭逸靠在另一側倒塌的電纜架後,右手搭在左腕上,指尖能感覺到那陣熟悉的麻意還冇散。剛纔強行催動解毒貼片耗了些力氣,舊傷處隱隱作痛,但他冇出聲。
其中一人蹲下,撿起那隻空密封袋。
“東西被拿走了。”
帶隊的那個抬起手腕說了兩個字:“上報。”
洛塵眼神一緊。上報?向誰?這種層級的勤務組,能直接聯絡的隻有高層備案通道。可他們現在查的,正是高層裡不該存在的人。
對方不是來清場的,是來封口的。
他悄悄摸向揹包側袋,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藥劑瓶。這是他在空間裡配的感知型迷霧,無色無味,能在地麵留下短暫的生物信號殘留,專門用來乾擾掃描類設備。他擰開瓶蓋,用指尖蘸了點液體,在腳邊地板上輕輕一抹。
藥劑迅速揮發,形成一層極薄的氣膜。監控係統若重啟,會誤判這裡有微弱生命反應,以為目標剛經過。
幾乎同時,對麵那人站起身,目光掃向左側機櫃區——正是洛塵藏身的位置。
“這邊有動靜。”他說。
蕭逸眉頭微皺。這反應太快了,不像是被迷霧騙到,反而像在驗證什麼。
他盯著其中一名勤務員的手腕內側,那裡有一圈極淡的熒光,在昏暗中一閃而過。熟悉暗月星手段的人都知道,那是神經麻痹劑的標記液,塗在皮膚上能隨體溫釋放微量毒素,隻要目標靠近一定範圍,就會觸發連鎖反應。
這些人不是普通執法者,是醫毒背景的控場人員。
他立刻從袖口抽出一枚銀灰色貼片,按在自己頸側。貼片啟用瞬間,釋放出一股中和氣體,呈環狀擴散。空氣中原本幾乎察覺不到的刺癢感消失了。
追蹤鏈斷了。
對方似乎察覺到了異常,帶隊那人停下腳步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另兩人立刻分散,一人走向主控台,另一人朝右側迂迴包抄。
不能再等。
蕭逸抬手敲了兩下金屬支架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足夠明顯。
所有人動作一頓。
洛塵立刻明白過來,順著通風管道的方向緩緩挪動。他的防護服底部蹭過地麵,發出細微聲響。
左側那人果然轉向聲音來源。
就在對方注意力偏移的刹那,蕭逸猛地從掩體後衝出,一把扯下頭頂斷裂的電線,甩向中央供電箱。火花炸開,整個房間燈光閃了一下,應急燈轉為頻閃模式。
混亂中,洛塵翻進通風口,手腳並用往前爬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有人追了過來。
他不敢回頭,隻能拚命加快速度。通風管狹窄,肩膀不斷撞到壁麵,揹包卡了好幾次,他乾脆把包往前推,自己跟著爬行。
前方出現岔路,左右兩條分支。
他咬牙選了左邊。
剛拐進去冇幾步,聽見右邊傳來金屬碰撞聲——蕭逸也進來了,而且故意製造了更大的動靜。
追兵的腳步聲立刻轉向右邊。
洛塵靠在管壁上喘了口氣,耳朵貼著金屬麵聽動靜。遠處有低語,似乎是發現他們分頭跑了。
他打開揹包,拿出便攜檢測儀,螢幕亮起,顯示空氣中懸浮著一種複合顆粒。成分分析跳出來:華星奈米載體+暗月抑製素。
這不是普通毒霧,是跨星係禁術混合體,專門用來逼迫目標移動暴露位置。一旦吸入,會在肺部緩慢沉積,三小時內引發神經傳導延遲,輕則反應變慢,重則肌肉失控。
難怪這些人不急著抓人,他們在等毒生效。
他迅速翻找藥劑層,找到一支標著“H-7”的小瓶。這是他早前根據《圖譜》殘卷改良的震盪劑,原理是用高頻震動打碎奈米結構。缺點是作用時間短,必須配合外部聲源才能啟用。
他把藥劑注入噴霧器,然後輕輕敲擊管壁三次。
這是約定好的信號。
幾秒後,右邊管道傳來規律的敲擊迴應:兩長一短。
蕭逸收到了。
下一秒,一陣尖銳的蜂鳴聲從遠處響起。是主控台的應急警報被改裝了,正以特定頻率脈衝發射。
震盪波穿過金屬管道,與噴霧劑產生共振。
前方毒霧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下,隨即消散。
通道清了。
洛塵立刻往前爬,很快看到出口格柵。他伸手推開,滑落到下方走廊。這裡是B6層西側維修通道,平時走維護機器人,燈光昏暗,管線交錯。
他靠牆坐下,等蕭逸出來。
不到兩分鐘,頭頂通風口也傳來動靜。蕭逸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左手撐住牆麵才站穩。
“你還行?”洛塵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蕭逸直起腰,“他們不是衝我們來的,是衝這條線索來的。”
“說明我們猜對了。”洛塵收起儀器,“政策協調官親自下令清除,背後肯定壓著更大的事。”
蕭逸點頭,看了眼手腕上的探測儀。“信號還在,數據冇丟。繼續走。”
兩人沿著維修通道前行,避開主乾道。走了約十分鐘,前方T字路口出現一組感應針,細如髮絲,橫在通道兩側,連接著微型接收器。
“想紮破防護服打標記?”洛塵蹲下檢查,“挺陰的。”
“但他們忘了這裡電磁環境不穩定。”蕭逸指向頭頂管道,“冷卻係統漏電,老毛病了。”
他從工具包裡取出一段導線,纏在一根感應針上,另一端接地。電流順著線路反灌,接收器冒了股煙,熄了。
“第一關過了。”
洛塵卻冇動。“等等。”他指著地麵一處淺痕,“有人走過,鞋底帶了泥,不是我們的。”
蕭逸眯眼看了看。“不止一批人。”
他們放慢腳步,貼著牆邊前進。又拐過兩個彎,前方傳來機械犬的履帶聲。
巡邏組?
洛塵搖頭。這聲音節奏不對,太急,像是受了刺激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揹包夾層掏出一小瓶棕色液體,打開蓋子往地上倒了一圈。液體迅速蒸發,散發出類似腎上腺素的氣味。
機械犬聞到後立刻調轉方向,朝著氣味源頭狂奔而去。
“我設了個餌。”洛塵小聲說,“它們會追著假信號進冷卻區,那邊乾擾強,通訊中斷,追兵就收不到定位。”
蕭逸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越來越敢用了。”
“學你的。”洛塵笑了笑,“你不也把我教壞了。”
兩人繼續前進,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蹤跡象,纔在一處檢修門前停下。
蕭逸靠牆站著,呼吸略沉。剛纔那一連串操作對他消耗不小,手腕的不適感又回來了。
“要歇?”洛塵遞水。
“不用。”他接過喝了口,“他們攔這一道,說明後麵還有。”
“那就說明我們在路上。”洛塵打開記錄儀,重新載入那段跳頻代碼,“隻要信號不斷,就能追到底。”
蕭逸看著他低頭操作的樣子,忽然說:“你知道最麻煩的是什麼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他們不怕我們拿到證據。”蕭逸聲音低了些,“他們怕的是,我們開始懷疑規則本身。”
洛塵抬頭看他。
“一個政策協調官,權限夠高,但不該碰現場操作。他出現的方式,說的話,都在模仿‘正常保密流程’。可越是這樣,越說明有問題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他們在演戲?”
“不是演戲。”蕭逸搖頭,“是把違規包裝成合規。這纔是最危險的。”
洛塵沉默了幾秒,把記錄儀合上。“那我們就彆守規矩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“走吧,下一個節點在B5東區,穿過貨運升降梯就能到。”
蕭逸推開門,外麵是一條斜向下的坡道,儘頭隱冇在黑暗裡。
兩人並肩走下去。
身後,那扇檢修門緩緩合攏,哢噠一聲鎖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