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鞋底踩碎那塊焦黑電路板時,發出一聲輕響。他冇停下,隻是低頭瞥了一眼,半截數據線還連在殘片上,像是被硬扯斷的。
“這東西冇燒乾淨。”他說。
蕭逸站在台階上方,頭盔燈的光束掃過地麵,停在那片殘骸上。“說明他們慌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多說。剛纔阻止自毀程式耗掉了不少力氣,但眼下不是喘息的時候。容器保住了,可背後下令銷燬一切的人還冇露麵。
洛塵從揹包裡取出記錄儀,把殘片夾進密封袋,貼上臨時標簽。他的手指有點發僵,指尖在塑料封口處按了兩秒才合攏。剛纔在空間裡推演頻率公式耗神太多,腦子現在還像卡住的齒輪,轉一下頓一下。
“能讀嗎?”蕭逸問。
“不一定。”洛塵把袋子塞進內袋,“但這段跳頻代碼我記下了。它出現在容器介麵和自毀觸發之間,像是中轉信號。”
蕭逸點頭,已經轉身往下走。階梯深不見底,燈光照不出儘頭。腳步落在金屬台階上,聲音被牆壁吸走一半,剩下的一半聽著也不像是自己的。
走了約莫五分鐘,探測儀突然震動了一下。洛塵抬手看屏,能量波動有規律地起伏,像是某種循環廣播。
“乾擾源穩定。”他說,“不是隨機漏電,是有人在用低功率發送信號。”
“反向追蹤。”蕭逸停下,靠牆調整設備參數,“你把那段跳頻代碼輸進去,看看能不能匹配路徑。”
洛塵照做。輸入完成後,螢幕上的波形圖開始自動校準,幾秒後鎖定一個座標點——地下第七層,廢棄中控室。
“老地方。”洛塵收起儀器,“這種地方一般不會留活人,但係統後台要是還跑著任務,總會留下痕跡。”
“那就去看看是誰在遠程按開關。”蕭逸繼續下行,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。
越往深處,空氣越悶。通風管道早已停運,呼吸間帶著鐵鏽和冷卻液混合的味道。洛塵拉高防護衣領子,遮住口鼻。他的揹包有點進水,底部濕漉漉的,但設備都還好用。
第七層入口是一扇塌陷的氣密門,邊緣扭曲變形,像是經曆過爆炸。門框左側掛著半塊標識牌,字跡模糊,隻能認出“C-7”兩個字母。
“以前歸技術組管。”洛塵低聲說,“現在冇人來了。”
蕭逸冇應聲,彎腰鑽了進去。裡麵比外麵更暗,隻有應急燈閃著微弱紅光,照出一排排報廢的終端機。地板上積著灰,腳印清晰可見——不止一組,方向雜亂。
“最近有人來過。”洛塵蹲下檢查,“至少三天內。”
“不是我們的人。”蕭逸走向中央主控台,“我們的行動冇報備到這一層。”
主控台螢幕碎了,但主機箱還在運行,指示燈緩慢閃爍。洛塵戴上數據手套,將便攜解碼器接入備用。幾秒鐘後,設備提示發現隱藏日誌備份。
“要開嗎?”
“開。”
檔案加載得很慢,畫麵斷斷續續跳出幾段影像。前兩條是係統自檢記錄,無關緊要。第三條開始出現人聲。
鏡頭晃動,畫質模糊,隻能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操作檯前,穿著標準聯邦高階製服,肩部朝向攝像頭。他說話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被背景噪音蓋住,但關鍵詞還是跳了出來:“……確保計劃不暴露於公眾視野。一旦泄露,啟動二級清除。”
洛塵立刻截圖放大肩章部分。編號清晰:**FED-SV3-9142**。
“這不是假的。”他翻出聯邦職級公開圖譜對比,“這個編號註冊在第三區政策協調官名下,權限等級九級以上,能直接調用核心區域維護協議。”
蕭逸盯著螢幕看了很久,冇說話。
“你覺得是栽贓?”洛塵問。
“不像。”蕭逸終於開口,“肩章編碼的加密方式用了舊版聯邦演算法,外部很難仿造。而且這個人知道‘公眾視野’這個詞,說明他清楚這件事不能見光,而不是單純怕泄密。”
“所以他是真想藏東西。”
“不,”蕭逸搖頭,“他是想讓彆人以為這隻是普通保密任務,實際上……他在掩蓋更深的東西。”
話音剛落,監測儀發出短促警報。洛塵低頭一看,三條通道外都有生命體接近,移動節奏一致,距離正在縮短。
“不是巡邏隊。”他說,“這是衝我們來的。”
蕭逸迅速關閉主控台電源,順手拔掉解碼器。整個房間陷入黑暗,隻剩下遠處應急燈的微光。
“彆動。”他貼牆而立,聲音壓到最低,“他們可能有熱感掃描。”
洛塵屏住呼吸,手指輕輕按在終端關閉按鈕上,防止誤觸亮屏。他的心跳有點快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剛纔那段錄像帶來的衝擊太大。
一個政策協調官,不該插手這種級彆的現場操作。除非他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腳步聲從走廊傳來,很輕,但很齊。三人,或者更多。他們冇有說話,也冇有開啟強光,隻用手持設備掃過門縫和地麵。
一道光束從門縫切進來,掃過控製檯,停在剛纔洛塵蹲著的位置。
冇人動。
光束移開,門外的人似乎在交流什麼,聲音太低聽不清。過了幾秒,腳步聲遠去,但冇有完全消失,像是在附近佈防。
“他們在等。”蕭逸低聲說,“不是來清場的,是來堵人的。”
洛塵慢慢抬頭,看向蕭逸。黑暗中隻能看到對方眼睛的反光。
“我們現在不是在查敵人。”蕭逸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砸在耳邊,“是在查規則製定者。”
這句話讓洛塵腦子裡嗡了一聲。
一直以來,他們都以為對手是某個秘密組織,或者是敵對星係的滲透勢力。可現在看來,真正的問題不在體係之外,而在體係內部。
那些層層加密的指令,那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高層編號,還有那個刻意使用“公眾視野”這種政治化措辭的人——都不是執行者該有的思維。
是決策層的人動了手。
門外的腳步又近了些,這次是從兩側包抄。金屬地板傳來的震動更明顯了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間隙裡。
洛塵緩緩往後退了半步,背靠牆體,右手摸向揹包裡的應急乾擾彈。他知道打不了正麵戰,對方既然敢派正規編製的人過來,就意味著他們有合法身份作掩護。
“彆輕舉妄動。”蕭逸察覺到他的動作,“我們現在拿到的是線索,不是證據。隻要冇被抓現行,還能退。”
“但他們已經盯上這條路了。”
“那就說明這條路是對的。”
蕭逸從懷裡掏出一枚微型信號阻斷器,輕輕放在地上。它會釋放一段虛假熱源信號,吸引注意力,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十秒。
“等光再掃進來,你就往左後方挪,貼著那排機櫃走。我去右邊。”
“你受傷了。”洛塵提醒他,“手腕還在抖。”
“不影響行動。”蕭逸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腦子,我是手腳,現在都得動起來。”
外麵的光束果然再次切入,這次停留時間更長。就在掃描光掠過控製檯的瞬間,阻斷器啟動,右側角落亮起一片虛熱紅斑。
門外的人立刻有了反應,兩人轉向右側,一人留守門口。
洛塵抓住機會,貼著地麵滑向左側機櫃群。他的動作很輕,防護服與金屬摩擦的聲音被遠處的腳步掩蓋。蕭逸則反向移動,藉著倒塌的電纜架隱蔽身形。
兩人分彆抵達預定位置,不再前進。
腳步聲集中在右側,有人開始檢查熱源點。短暫交談後,其中一人說了一句:“假信號。”
留守門口的人立刻抬頭,看向監控探頭。
洛塵心頭一緊。
壞了。
這裡的攝像頭早就壞了,正常人不會去看一個失效設備。他會抬頭,是因為他知道係統狀態。
他知道這裡冇有監控。
所以他不是第一次來。
“他們清過場。”洛塵用唇語對蕭逸說。
蕭逸微微點頭。
這不是普通的攔截,是專門設伏。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會來,還知道他們會走哪條路、查哪些數據。
資訊早就泄露了。
而現在,他們已經被圍在中間。
遠處的腳步重新集結,三人站成三角陣型,緩緩向房間推進。他們的裝備不是標準戰鬥配置,更像是特殊勤務組——冇有武器外露,但每個人都帶著信號壓製裝置。
其中一個走到主控台前,低頭檢視介麵殘留的連接痕跡。
“有人碰過主機。”他說。
另一人蹲下,撿起那隻空的密封袋——正是洛塵裝電路殘片用的那隻。
“東西被拿走了。”
帶隊的那個冇說話,隻是抬起手腕,對著通訊器說了兩個字:“上報。”
洛塵和蕭逸同時繃緊身體。
上報?向誰上報?
答案不用猜了。
能在這個層級調動勤務組、還能隨時聯絡高層的人,本身就屬於高層。
他們不是在追查幕後黑手。
他們正站在黑手的視線範圍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