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一閃,【預警提示】跳了出來。
戰略資源協調辦公室向三個邊境星係發送加密指令包,主題欄位為空,使用非常規通道,接收方未發起連接請求。
洛塵的手指停在鍵盤上,冇動。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三秒,然後迅速調出三地最近七日的資源調度日誌。畫麵分屏展開,一組組數據並列排開:防禦物資增配量、醫療隊派駐批次、通訊節點擴容頻率……每一項都標著“應急響應”字樣,流程合規,理由充分。
但節奏對不上。
“這三個星係平時連個補給申請都要走五天流程。”他低聲說,“現在同一時間收到同一批指令,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。”
蕭逸站在主控台前,手指劃過空中投影,把三地操作的時間點拉成一條線。資金劃轉、審批跳級、指令外發——間隔越來越短,節奏越來越快,像是有人在趕進度。
“不是應急。”他說,“是鋪路。”
“他們用‘合法’當外衣,一步步把實權塞進去。”洛塵接話,“先拿錢,再調人,最後發令。等大家反應過來,既成事實已經跑完流程了。”
蕭逸點頭,“一旦這些臨時措施變成常態,整個權力結構就會被悄悄替換掉。”
室內安靜了一瞬。監控屏的光映在兩人臉上,一明一暗。
洛塵拉開抽屜,拿出筆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他寫下:“敵人目標:重構星際權力結構”,下麵畫了個框,又補了一句:“手段:借危機推改革,以合法掩擴張”。
寫完,他合上本子,放在操作檯右角,位置和之前一樣。
“我們現在的問題是,冇人看得這麼深。”他說,“專項資金的事還在熱搜上掛著,誰會去查一個辦公室偷偷發了幾條指令?”
“所以我們得讓人看清楚。”蕭逸走到另一台終端前,打開權限模型模擬介麵,“我不需要他們相信陰謀論,我隻需要他們意識到——這套流程,正在繞開所有製衡機製。”
他輸入參數,啟動推演。畫麵中,一個虛擬的“戰略資源協調辦公室”開始接管跨星係調度權,隨著時間推進,它逐步獲得人事任免建議權、緊急預案主導權、甚至部分軍事後勤調配資格。
“你看這個節點。”蕭逸指著第七天的結果,“它已經可以單方麵凍結其他部門的資源申請,理由是‘優先級不足’。這意味著,它不再是執行機構,而是決策中心。”
洛塵皺眉,“這不就是變相奪權?”
“對。但它每一步都符合現行條例,隻是利用了條例之間的空檔。”蕭逸關掉模擬,“所以不能靠舉報,得靠邏輯鏈說服人。我們要做的,是把這一串看似獨立的操作,連成一條誰都無法否認的線。”
“那就做圖譜。”洛塵立刻動手,“我把所有異常點串起來:資金從哪來,審批怎麼跳的,指令發給誰,對方做了什麼響應。用時間軸+關聯網絡的方式呈現,誰都能看懂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操作,螢幕上逐漸生成一張動態關係網。每一個節點代表一次操作,線條粗細表示關聯強度,顏色變化反映時間推進。整張圖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,中心正是那個辦公室。
“再加上三地同步動作的對比表。”蕭逸補充,“突出它們之間毫無溝通記錄,卻行動一致的事實。”
“還有權限變更記錄。”洛塵繼續加料,“過去一週,這個辦公室的係統訪問等級提升了兩次,都是深夜自動更新,冇有公告。”
兩人配合默契,一個提思路,一個落執行,不到半小時,一套完整的分析材料就成型了。
“現在的問題是,給誰看。”洛塵問。
“林悅。”蕭逸直接說出名字,“她在聯邦醫毒師協會有席位,說話有人聽。而且她上次在學術會上被我們救過場,不至於完全拒絕合作。”
“但她能理解這個層麵的東西嗎?”
“她不一定懂政治,但她懂規則。”蕭逸調出一段通訊介麵,“隻要讓她明白,這套新機製會破壞現有評審體係的獨立性,她就會站出來。”
他按下呼叫鍵,加密頻道建立。
幾秒後,對麵傳來聲音:“蕭老師?這麼晚有事?”
“林悅。”蕭逸語氣平穩,“有個情況需要你幫忙評估。如果某個機構能在不經議會授權的情況下,直接調動多個星係的醫療資源,並且拒絕接受第三方審計,這對行業標準意味著什麼?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,“這……等於打破了資源分配的透明原則。要是人人都這麼乾,以後誰還遵守申報流程?”
“現在已經有機構在這麼做了。”蕭逸把剛纔做的圖譜傳過去,“這不是假設,是正在發生的事實。”
“這是哪個部門?”林悅的聲音緊了起來。
“戰略資源協調辦公室。”洛塵接過話,“名義上是應急聯動籌建,實際已經在行使跨星係管轄權。”
“可這不符合章程啊!”
“但它每一項操作都‘合規’。”蕭逸說,“所以我們需要更多專業力量一起發聲。不是反對改革,而是要求改革必須公開、可審、受監督。”
林悅冇馬上迴應。過了幾秒才說:“我聯絡兩個分會的負責人,明天上午開個閉門會。你們能把材料再精簡一下嗎?重點講清楚它怎麼繞開製衡機製。”
“已經準備好。”洛塵點擊發送,“附件裡有簡化版圖譜和三點核心質疑。”
“好。我會拉人進群,保持加密狀態。”林悅頓了頓,“你們……是不是早就盯上了?”
“昨晚才發現苗頭。”蕭逸說,“現在是爭時間。”
通話結束,頻道關閉。
洛塵鬆了口氣,靠回椅背,“她願意牽頭,就有戲。”
“不止她。”蕭逸打開另一個視窗,“我剛把基礎資訊推給了五箇中立星係的醫毒分會技術組長。他們不掌權,但影響力夠。隻要這些人開始質疑,輿論就會轉向。”
“接下來呢?”
“等。”蕭逸坐下來,“等他們開會,等他們討論,等他們決定站哪邊。我們不做動員,隻提供事實。誰支援,誰反對,讓他們自己選。”
洛塵點點頭,重新看向主屏。他新建一個程式模塊,設定三項觸發條件:
一、再次出現繞過雙審的資金調動;
二、多星係同步接收接管類指令;
三、關鍵崗位出現秘密人事更替。
“隻要觸發任意一項,係統自動標紅,並推送提醒。”他說,“我們不能再靠人工盯了,節奏太快。”
“加上一條。”蕭逸說,“任何試圖刪除或修改曆史操作記錄的行為,也算一級預警。”
“已加入。”洛塵確認。
兩人各自檢查了一遍係統設置,確保所有監控通道穩定運行。
蕭逸起身,倒了杯水。水溫剛好,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時,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你覺得他們會停下嗎?”洛塵忽然問。
“不會。”蕭逸看著螢幕,“他們已經投入這麼多,不可能半途而廢。越是被盯,越要加快。對他們來說,唯一的出路就是——把生米煮成熟飯。”
“那我們就得在飯熟之前,把鍋掀了。”
“對。”蕭逸眼神沉下來,“不是阻止改革,是阻止他們用改革當遮羞布。”
洛塵冇再說話,低頭打開筆記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他寫下:“計劃名稱:守則行動”,下麵列出三項任務:
1.持續監控三項紅標條件;
2.維持與盟友加密聯絡暢通;
3.準備向聯邦監察機構提交合規質詢書草案。
寫完,他合上本子,輕輕放在操作檯右角。
蕭逸那邊也完成了最後一步——起草《應對非常規權力擴張協作守則》。文檔標題簡潔,內容明確:各成員職責分工、資訊共享機製、對外發聲原則、應急響應流程。末尾留出電子簽名欄。
他逐一發送給已確認參與的人員。
一個接一個,綠色“已確認”標記亮起。
最後一個也簽完時,主控室的燈光微微調亮了一些,像是係統自動感知到了某種階段性完成。
洛塵盯著監控介麵,眼睛有些發澀,但他冇揉,也冇移開視線。
蕭逸站在主屏前,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守則副本,紙張邊緣被他捏得有點發皺。
“下一步,等他們出招。”他說。
“我們準備好了。”洛塵輕聲回。
螢幕上的數據流依舊平穩,三塊主監控窗無異常提示,熱度榜仍在滾動舊話題,彷彿一切如常。
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他們的計劃已經成型,盟友已經集結,防線已經布好。
現在,隻差一聲號令。
洛塵的手指輕輕搭在“紅標預警”程式的啟動鍵上,身體微微前傾,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蕭逸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個仍在閃爍的辦公室節點上,一動不動。
主控室很靜,隻有機器低微的運行聲。
突然,其中一塊螢幕閃了一下。
新的日誌記錄跳出:
【係統提示】檢測到“戰略資源協調辦公室”訪問聯邦人事檔案庫,查詢權限為臨時高級彆密鑰,操作持續時間為四十七秒
【備註】該操作不在常規巡檢範圍內,且未生成審計追蹤編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