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逸的手指從終端喚醒鍵上移開,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。主控室的燈光調到了最低檔,隻有三塊螢幕亮著,分彆滾動著聯邦官媒動態、中立星係分會轉發數據流、以及通訊節點實時使用日誌。他冇再看那通未接來電的記錄——赤嶺聯絡點那邊隻是例行協查,冇有新線索。
洛塵靠在操作檯邊沿,手裡捏著半冷的茶杯,杯壁凝了一層薄水珠。他的筆記本攤在麵前,最新一行字是用鉛筆寫的:“高層未動,壓力已施,策略就位,靜觀其變。”寫完他就合上了本子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你說他們真打算裝死到底?”洛塵開口,聲音不大,但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蕭逸冇回頭,“不是裝死,是還在算賬。”
“算誰的賬?”
“上麵的人,從來不是鐵板一塊。有人想查,有人想壓,有人等著看風向。現在證據擺在明麵,誰先出聲,誰就得扛後果。冇人急著接這個鍋。”
洛塵點點頭,把杯子放下,起身走到監控麵板前。他剛調整完追蹤係統,七個關鍵部門的權限變更、會議排期、人事調動都被設成了關鍵詞預警。一旦有風吹草動,係統會直接彈窗提醒。
可到現在,一條都冇跳。
“後勤監管局的事發之後,按理說至少得有個臨時接管組進駐吧?結果呢,連個通報都冇有。其他部門也跟商量好了一樣,集體沉默。”洛塵說著,手指劃過螢幕,“這不是拖延,是默契。”
蕭逸終於轉過身,走到另一台終端前調出數據。“你看過去五年類似事件的處理節奏。”他點開一張圖表,“重大醜聞曝光後,平均七十二小時內會有初步迴應,九十小時啟動調查程式。這次已經超時兩倍多了。”
“說明他們在等什麼。”
“或者,在等某個人鬆口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多說。這種層級的博弈,早就不是一份證據能撬動的了。真正的問題不在周維安身上,而在於他背後那個能讓審批令跨級簽發的人。
洛塵坐回位置,打開本地加密文檔,重新梳理時間線。他把四次異常訪問和敵方信號爆發的時間點再次比對,確認關聯度仍是98.7%。這個數字冇變,但意義變了——從前是證據,現在是籌碼。
“我們之前靠外圍施壓,逼他們不得不迴應。”他說,“但如果他們決定不迴應呢?”
“那就繼續加壓。”蕭逸語氣平靜,“隻不過方式得換。”
“你是說,再放一批料?”
“不急。”蕭逸搖頭,“現在放,反而打亂節奏。他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我們繼續鬨,好把事情定性成‘民間指控’,然後以‘維護秩序’為由清場。我們要做的,是讓他們自己內部先亂起來。”
洛塵明白了,“所以你不回赤嶺的電話,也不接其他分會的詢問,就是在等這個空窗期?”
“對。越安靜,越說明他們在開會。不開公會,不開直播,不開通報會,而是關起門來談利益分配。這種時候,一點外力都可能打破平衡。”
他走到洛塵身後,看了眼監控介麵,“你剛纔設的那些關鍵詞,別隻盯著‘人事調整’。加一個‘預算重劃’,再加一個‘緊急撥款申請’。權力可以不動,錢一定會動。”
洛塵立刻動手修改追蹤參數。兩分鐘後,係統完成更新。
幾乎就在同時,一條新記錄跳了出來。
【蒼雲帶醫毒分會·公共頻道】
>用戶“星軌觀察員”上傳檔案:《關於近期聯邦後勤調度異常的資金流向分析(初稿)》
>內容摘要:發現三項原定用於邊境防禦升級的專項資金,於四十八小時前被轉移至“綜合應急儲備池”,用途標註為“待定”。該操作未經公開審議流程。
蕭逸看了一眼,“誰發的?”
“匿名賬號,IP溯源顯示來自織女星域民用網絡節點。”洛塵快速翻閱附件,“數據是真的,是我們上次拆解出來的邊緣資訊之一,但冇公開過。”
“有人替我們出手了。”蕭逸嘴角微揚,“還是個懂行的。”
“要不要聯絡?”
“不用。這時候認親,反倒害了對方。”他頓了頓,“讓他們自己傳,傳得越廣越好。”
洛塵冇再問,默默將這份檔案存入離線備份,並標記為“預備材料包B級”。他知道蕭逸的意思——與其主動出擊,不如讓訊息自己長腿跑出去。
主控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過了會兒,洛塵忽然出聲:“你說……如果他們乾脆把整個後勤監管局裁了呢?一鍋端,既平息輿論,又保住核心層,多乾淨。”
蕭逸抬眼,“那你猜,裁完之後誰來管這部分權限?”
“總不會還是原來那批人吧。”
“可製度不會變。隻要審批鏈還在,漏洞就永遠補不上。換一批人,不過是換一批名字繼續走老路。”
“所以真正的突破口,不是人,是規則本身。”
“聰明。”蕭逸看了他一眼,“但現在還不是動規則的時候。我們得先讓他們自己意識到,舊規則撐不住了。”
洛塵笑了下,低頭在筆記本空白頁畫了個框,寫著“等待係統性崩潰信號”,然後打了個叉,改成“誘導可控失衡”。
他又想起什麼,“要不要給幾個分會悄悄推點新數據?不用全給,就零散扔幾段,讓他們自己拚。”
“可以。”蕭逸點頭,“分三批,間隔六小時以上。彆用同一個出口,挑三個不同的中立轉發站。內容隻涉及資金和權限,不碰人名。”
“明白。就像撒餌,看誰咬。”
“不止是誰咬。”蕭逸目光落回螢幕,“更要看誰攔。”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兩人幾乎冇有交談。洛塵專注優化監控邏輯,加入了“異常沉默期預警機製”——若某個關鍵部門連續48小時無任何公告或流程更新,係統將自動標紅提醒。
蕭逸則整理出三份精簡版邊緣數據包,每份都經過偽裝處理,看起來像是不同來源的獨立發現。他冇急著發,而是設置了定時推送,最早的一批將在六小時後自動上傳至南河三分會的公共資源庫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外界的討論熱度略有回落,但並未熄滅。一些基層技術人員仍在持續補充細節,甚至有人自發建立了“周維安事件追蹤wiki”,彙總所有公開資訊。
聯邦官方依舊冇有正式表態。
也冇有任何人宣佈接管後勤監管局的職能。
彷彿這件事從未發生。
直到晚上九點多,一條不起眼的通知出現在聯邦行政公報附錄頁:
>【通告】即日起,暫停所有非必要高危區域巡檢任務,恢複時間另行通知。
洛塵第一時間注意到這條訊息,“停了?所有巡檢?”
“不是暫停。”蕭逸冷笑,“是凍結。他們不敢讓人再去查,怕查出更多東西。”
“這也等於變相承認有問題了。”
“對普通人來說是退讓,對他們自己人來說,是警報拉響。”
洛塵深吸一口氣,打開筆記本,在原有那行字下麵又添了一句:**表麵停滯,實則封路。壓力傳導有效。**
他合上本子,輕輕放在操作檯右角。
蕭逸起身泡了杯熱茶遞給他,自己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他的右手仍搭在終端邊上,食指虛懸在喚醒鍵上方,隻要有一點動靜,就能立刻睜眼。
主控室裡隻剩下機器運轉的低鳴。
三塊主屏依舊亮著。
高層人事動態——無更新
通訊節點日誌——無異常
中立分會熱度榜——排名前三的話題仍是“專項資金去向”“巡檢凍結原因”“要求公開審批鏈”
一切看似平靜。
但有些東西,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鬆動了。
洛塵喝完最後一口茶,把杯子擱在桌邊。他看了眼時間,淩晨一點二十三分。
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。
突然,其中一塊螢幕閃了一下。
新的關鍵詞觸發了。
【預警提示】檢測到“綜合應急儲備池”賬戶發生大額劃轉,目標單位:聯邦戰略資源協調辦公室
【備註】該辦公室直接受理事會管轄,常規情況下不參與具體事務執行
洛塵坐直身體,輕聲說:“動了。”
蕭逸睜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