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右下角的日誌再次跳動,和上一章末尾一模一樣的記錄浮現:【數據同步任務完成】【源地址:主控係統-A】【目標地址:B7備份中心】【跳轉路徑:經由G-12中繼站(非常規)】【持續時間:0.4秒】。
洛塵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冇動。他盯著那行字,像在等它自己消失。可三秒鐘後,同樣的日誌又刷了一條——這次是發往C3節點的加密包,路徑依舊繞道G-12。
“不是偶然。”他低聲說,把前幾次異常記錄調成並列視圖,“三次跳轉,間隔二十三分鐘,每次都走同一箇中繼站,而且返回時間比標準延遲多了0.2毫秒。”
蕭逸站在主控台側麵,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金屬邊框。他冇說話,隻是伸手調出底層流量追蹤麵板,切換到離線比對模式。
“你懷疑有人在截數據?”洛塵問。
“不是懷疑。”蕭逸的聲音很平,“是已經發生了。這種錯位不是網絡抖動造成的,而是被抽出去過。哪怕隻0.1秒,也會留下痕跡。”
洛塵立刻打開本地審計工具,導入三個數據包的原始序號流。螢幕上跳出三條波形線,前段一致,中間一段出現微小斷裂,再接上時順序偏移了一個單位。
“確實是被拆開看過。”他說,“而且對方知道怎麼不留日誌。如果是外部入侵,防火牆早該報警了。這更像是……內部操作。”
蕭逸點頭:“權限夠高,路徑夠熟,動作夠快。不是臨時起意,是早就摸清了我們的更新節奏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主控室裡隻有散熱風扇的低鳴,還有終端螢幕不斷滾動的綠色字元。
過了幾秒,洛塵忽然想起什麼:“G-12中繼站的訪問名單能查嗎?”
“能。”蕭逸走到另一台終端前,“但它是個邊緣節點,權限分散,很多舊賬號都冇徹底登出。我讓人把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所有連接請求拉一遍。”
係統開始回溯。進度條緩慢推進,每跳出一個授權編號,都會自動關聯使用者身份和所屬部門。
洛塵一邊看一邊記,把所有非技術崗的名字標紅。大多數都是後勤維護或行政巡查人員,例行登錄檢視線路狀態,行為正常。直到第十七個條目出現——編號LX-8842,登錄時間是三小時前,執行了一次“全量緩存讀取”指令。
“這個號不對勁。”洛塵放大記錄,“LX-8842,註冊人是聯邦後勤監管局副局長周維安。但他不是技術人員,按理說連中繼站的操作介麵都打不開。”
“更奇怪的是認證方式。”蕭逸調出密鑰日誌,“他用的是標準聯邦二級加密令牌,通過正規通道驗證登錄。這意味著不是盜號,也不是越權破解——是他本人操作,或者有人拿了他的權限做背書。”
“一個副局長,半夜遠程調取通訊節點的緩存數據?”洛塵皺眉,“他圖什麼?”
“不清楚。”蕭逸關掉視窗,“但他的行程有問題。我剛覈對了巡檢記錄,過去一週,他以‘線路安全評估’為由,先後去了四個偏遠星站的通訊樞紐,其中就包括G-12所在的E-9區。”
“這不是他的職責範圍吧?”
“不是。”蕭逸搖頭,“後勤監管局管物資調配和基礎建設,不碰通訊係統。這些站點也冇上報過故障,他去的理由站不住腳。”
洛塵快速翻完剩下的日誌,發現LX-8842在讀取完成後立即登出,且後續冇有任何操作。乾淨利落,像一次精準的采樣。
“他在測試我們有冇有升級防禦。”洛塵說,“第一次走G-12是試探,我們反應了;第二次再走,就是確認我們發現了冇有。現在他已經知道,新係統能捕捉路徑偏移,但還不能鎖定源頭。”
“所以他不怕繼續用這個賬號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因為他知道我們抓不到實錘。就算懷疑,也不能動一個聯邦官員,尤其還是高層背景的人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洛塵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子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敵人不僅在外圍窺探,還在體製內部有掩護。他們每一次調整策略,可能都在被人看著。
“所以現在怎麼辦?”他問,“不能報上去,怕打草驚蛇;不動手,又等於一直裸奔。”
蕭逸冇回答。他轉身走到角落的物理隔離終端前,拔掉所有聯網模塊,隻保留本地顯示。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未標記的存儲卡,插進讀卡口。
“從現在起,所有關鍵操作都不走主係統。”他說,“真正的反製手段,隻存在離線環境裡。任何需要寫入係統的改動,都先做三層偽裝——看起來是普通升級,其實是誘餌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演給他們看?”
“不是演。”蕭逸回頭看他,“是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按他們的節奏走。我們加監控,他們覺得我們在防守;我們調權限,他們以為我們慌了。但實際上,真正有用的部署,根本不會出現在日誌裡。”
洛塵明白了。他們要做兩套方案:一套明麵的,用來吸引注意力;一套暗裡的,等時機成熟才啟用。
他起身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紙質筆記本和一支鉛筆——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,重要線索不再全存電子設備裡。
“我把所有異常點都手寫一遍。”他說,“G-12的三次跳轉,LX-8842的登錄記錄,周維安的巡檢路線……這些資訊拆開看都不算證據,但合起來就是一條線。”
“電子檔案也彆刪。”蕭逸說,“但要分開放。一份存本地硬盤,一份放備用卡,第三份塞進老式錄音帶裡,那種連介麵都要手動轉換的。誰想一次性拿到全部,就得突破三道物理屏障。”
洛塵照做了。他把數據切片加密,分彆存進三個不同介質,然後將兩張存儲卡重新封裝,塞回書包夾層。錄音帶則放進抽屜底層,壓在一摞舊手冊下麵。
“除非我們倆同時失聯,否則不會合併查閱。”他說,“這樣就算有人盯上我,也拿不全東西。”
蕭逸點點頭,順手關掉了主螢幕的實時監控畫麵。整個大屏黑了下來,隻剩一盞閱讀燈照著他半邊臉。
“這件事不能走正式流程。”他說,“一旦上報,就會驚動更高層。如果周維安背後有人,我們反而會暴露在明處。”
“那就隻能我們自己查。”
“對。”蕭逸握著手裡的最後一張存儲晶片,冇插進去,也冇收起來,“但現在的問題是,我們不知道他是單獨行動,還是整個體係出了問題。一個副局長能這麼自由地接觸核心節點,說明審批鏈條早就鬆了。”
洛塵看著桌上的筆記本,上麵畫著一條簡單的線索鏈:G-12→數據截留→LX-8842→周維安→非職責巡檢→可疑頻次。
“如果他是叛徒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那他傳出去的情報,就不隻是我們的防禦部署了。還包括我們什麼時候升級、用了什麼模型、下一步打算做什麼。”
“所以接下來每一步,都得假戲真做。”蕭逸說,“我們會繼續優化雙軌驗證係統,公開增加檢測項,讓所有人看到我們在加強防守。但實際上,真正的殺招,會在他們最想不到的時候上線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風扇還在轉,螢幕偶爾閃一下無關緊要的通知。外麵天色依舊未亮,星圖投影靜靜旋轉,彷彿一切如常。
但他們都清楚,有些事已經變了。
信任不再默認存在,每一個操作都要預設背叛的可能;每一次調整都要考慮是否會被解讀、被利用。
洛塵合上筆記本,用橡皮擦輕輕蹭掉鉛筆痕跡。他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被拍照或掃描的完整記錄。
蕭逸站在原地,手裡那枚晶片始終冇放進設備。他盯著黑暗的主屏,像是在看一片深空。
“我們現在就像在演一場戲。”洛塵忽然說,“觀眾是敵人,但他們不知道,劇本其實有兩份。”
“嗯。”蕭逸應了一聲,“隻不過這場戲,輸不起。”
他終於把晶片收進口袋,轉身看向洛塵:“接下來幾天,你我輪流值守。任何新發現,隻麵對麵說,不打字,不留痕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兩人誰都冇提下一步具體怎麼查,也冇說要不要接觸周維安本人。現在說什麼都太早。他們隻知道方向已經鎖定——情報泄露的背後,很可能站著一個披著聯邦外衣的人。
而揭開這張皮之前,必須確保自己不會先被撕碎。
洛塵坐回椅子,手指落在F5鍵上,習慣性想重新整理頁麵。但他停住了。
這一次,他冇有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