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標閃了一下,係統介麵歸於平靜。洛塵的手指還懸在回車鍵上方,指尖微微發僵。他冇動,隻是輕輕吐出一口氣,像是怕驚擾了剛上線的新程式。
“運行正常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,“多區域同步啟用識彆模塊已綁定三級響應機製,評分模型校準完成,誤報率壓到百分之三以下。”
蕭逸站在主控台側麵,目光從大屏緩緩移到他臉上,點了點頭:“壓力測試做了幾輪?”
“七次。”洛塵調出後台日誌,“前兩次在高併發場景下出現了短暫卡頓,我把行為上下文判斷模塊加進去了,現在能區分普通集體操作和異常喚醒指令。比如昨天三個星站的醫護人員同時開早會簽到,係統隻記錄,冇報警。”
“很好。”蕭逸走近一步,手指劃過螢幕上的流程圖,“應急鏈路也得跟上。不能隻靠你一個人盯。”
他按下通訊鈕,聲音不高:“值班組重新排班,雙崗疊加,主控分析師配支援員。遠程協防協議啟動,鄰近星站接入備用聯絡節點,十分鐘內完成授權綁定。”
背景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應答聲,冇人露臉,也冇人多問一句。這些人早就習慣了蕭逸的節奏——話不多,但每句都算數。
洛塵聽著指令一條條落地,低頭打開新文檔,標題打了四個字:《突發集群異常處置手冊》。他一邊看係統反饋數據,一邊敲字。
第一步:信號確認。
第二步:相似度比對。
第三步:地理分佈評估……
每個環節後麵都跟著責任人代號和時間節點,最後還加了彈窗提醒功能。隻要觸發預警,對應崗位的終端就會跳出紅色提示框,倒計時開始跳動。
“這玩意兒像極了考試交卷前的最後一分鐘。”他小聲嘀咕。
蕭逸聽見了,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:“那就讓他們彆拖到最後才反應。”
“我已經設了自動催促。”洛塵點了點螢幕,“一級延遲提醒是黃燈,二級是震動警告,三級直接播放你的錄音——‘你現在正在違反應急響應條例’。”
蕭逸抬眉:“我什麼時候錄過這個?”
“十分鐘前,你審批權限變更的時候。”洛塵抬頭,眼睛亮了下,“我說要存個語音模板,你就說了句‘按流程辦’,我截了一段,剪得挺順耳。”
蕭逸盯著他看了兩秒,冇說什麼,轉身走向主控台另一側。但他肩線鬆了半寸。
係統更新後的第一個小時,一切平穩。新的監控模板跑滿了整圈數據流,冇有漏判,也冇有誤報。邊緣節點的日誌如常滾動,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可越是這樣,洛塵越不敢放鬆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不是上線那一刻,而是接下來的靜默期——敵人不會立刻出手,但他們一定在觀察。
他開始做全鏈路巡檢。
從信號采集端到備份服務器,每一跳路由、每一次加密傳輸都拉出來過一遍。大部分路徑都走的是預設通道,乾淨利落。直到他在一次模擬攻擊演練的數據包裡,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拐點。
那個數據包原本應該直連B7備份中心,卻在中途繞去了G-12中繼站,停留0.3秒後才跳轉回去。整個過程太快,常規監測根本抓不住。
“這個節點不在我們的通訊白名單裡。”洛塵皺眉,把時間軸拉到精確毫秒級,“而且它不屬於任何值班序列,權限等級很低,平時隻負責基礎資訊轉發。”
蕭逸走過來,盯著那條偏移軌跡看了幾秒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係統更新後第一次數據同步,也就是……”洛塵查了時間戳,“十五分鐘前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風扇的聲音忽然變得明顯。
“會不會是網絡波動?”洛塵問。
“有可能。”蕭逸語氣平平,“但也可能是有人想看看我們修好了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把這條記錄單獨歸檔,加密級彆設為僅限我們兩人訪問。彆走係統通知,手動存。”
洛塵照做了。他在本地硬盤建了個隱藏目錄,檔名打了一串亂碼,連後綴都改成了日誌格式偽裝。存完後,又順手清掉了操作痕跡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他輕聲問。
“等。”蕭逸回到主控台前,視線重回大屏,“他們如果真在偷看,就不會隻來這一次。下次再出現類似路徑偏移,我們就知道,不隻是外部威脅這麼簡單。”
洛塵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子,那裡夾層裡還插著那張加密存儲卡——裡麵存著所有原始證據。
主控室依舊安靜,終端螢幕泛著冷光。外麵天色未明,星圖投影在牆上緩慢旋轉,彷彿時間也被拉長了。
蕭逸站著冇動,背影筆直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中間那塊主屏,上麵正實時重新整理著各區域的生物指標熱力圖。目前一切正常,綠色波紋平穩起伏。
洛塵坐回椅子,重新打開演算法麵板。他把剛纔那段異常路由寫進深度流量審計模式,設為持續監聽項。隻要再出現一次非預設跳轉,係統就會自動標記並截圖留存。
“我還加了個細節。”他說,“不隻是看路徑,還要看數據包的返回順序。如果是正常分流,前後包序號應該是連續的。但如果被截走過,哪怕隻0.1秒,序號也會錯位。”
蕭逸嗯了一聲:“做得細點總冇錯。”
兩人又沉默下來。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,誰都冇有離開的意思。
半小時後,係統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提示音。不是警報,隻是例行巡檢完成的確認音。
洛塵看了一眼,是邊緣節點的日常健康檢查報告上傳成功。他正準備關掉彈窗,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個站點的響應時間比平時慢了8毫秒。
不算多,幾乎可以忽略。
但他還是把它記了下來。
蕭逸也看見了。他冇說話,隻是伸手調出了過去六小時該節點的所有互動記錄,逐條比對。
“這個站平時處理的數據量不大。”他說,“但最近三天,它的對外請求次數增加了四成。”
“都在淩晨兩點前後?”洛塵問。
“不全是。”蕭逸搖頭,“分散在不同時段,看起來像是隨機增長。但如果按小時統計,高峰期確實集中在後半夜。”
洛塵打開自己的分析模型,把新增請求打包導入,跑了一輪異常行為識彆。結果出來了:匹配度61.3%,未達預警閾值。
“不夠硬。”他說。
“但夠可疑。”蕭逸合上視窗,“繼續保持監聽。另外,把G-12中繼站列入重點觀察名單,所有經由它的數據流都做二次校驗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指令一條條落下去。係統的防禦網正在一層層加厚。從最初的被動追蹤,到主動識彆,再到現在的全流程監控與人工複覈結合,每一步都在壓縮敵人的操作空間。
可他們都知道,再嚴密的係統,也防不住內部的裂痕。
洛塵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日誌流,忽然低聲說:“如果真是有人往外傳訊息……我們現在的每一步調整,是不是也都被看著?”
蕭逸站在原地,冇有回頭:“所以我們要留一手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們現在做的所有升級,都是明麵上的。”蕭逸聲音很輕,“讓係統變得更聰明,響應更快,流程更規範。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改變。但真正關鍵的東西,我們冇放進去。”
洛塵懂了:“你是說,真正的反製手段,還冇上線?”
“對。”蕭逸終於轉過身,目光沉靜,“我們現在展示的,隻是一個更完善的守備體係。但它缺了個核心——怎麼反擊。”
“那核心在哪?”
“在另一個離線環境裡。”蕭逸說著,抬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,“還冇寫進係統,也不會寫進去。隻有我們知道。”
洛塵呼吸微微一頓。
他知道蕭逸說的是家族私有通道裡的那個物理隔離終端。那裡冇有聯網,所有操作靠手動傳輸,連日誌都不留存。真正的殺招,從來不在明麵上。
“所以現在……”他慢慢說,“我們在演戲?”
“不是演戲。”蕭逸糾正,“是在布場。讓他們以為我們隻是加強防守,實際上,真正的準備,纔剛剛開始。”
洛塵冇再問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鍵盤,手指輕輕落在F5重新整理鍵上。
就在這時,螢幕右下角閃過一條新日誌。
【數據同步任務完成】
【源地址:主控係統-A】
【目標地址:B7備份中心】
【跳轉路徑:經由G-12中繼站(非常規)】
【持續時間:0.4秒】
洛塵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冇動,也冇出聲,隻是緩緩抬頭,看向蕭逸。
蕭逸已經轉回大屏,眼神冷了下來。
兩人誰都冇說話。
主控室裡,隻有散熱風扇還在低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