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上的紅色警告框還在不斷彈出,權限爭用日誌像瀑布一樣往下滾。洛塵盯著那串反覆出現的ID——Ω3,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,又快速敲下幾行指令。
“他不是臨時冒頭的。”洛塵低聲說,“這三次搶權操作間隔不到八分鐘,響應節奏完全一致,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。”
蕭逸冇立刻接話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主控台中央那塊獨立顯示屏上,上麵隻標著一個代號:Ω3。那是他們從混亂數據流裡硬扒出來的核心節點,也是現在所有激進指令的源頭。
“Δ9還在掙紮。”蕭逸忽然開口,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壓得穩,“可他已經調不動外圍服務器了。過去十分鐘,有七個原本聽命於他的終端,主動切換到了Ω3的加密頻道。”
“這不是奪權。”洛塵看著熱力圖的變化,“是接管。乾淨利落,連偽裝流程都省了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剛纔那一場明麵上的對抗,已經分出了勝負。保守派想守住規則,新勢力卻直接把規則撕了。
蕭逸坐直身體,調出最近十二小時內由Ω3發起併成功執行的操作記錄。“先看動作路徑。”他說,“彆急著下結論。”
洛塵點頭,把分析介麵切到行為建模模式。他將Ω3的所有指令拆解成基礎單元,再與曆史數據庫中的典型攻擊模板做比對。幾分鐘後,一組異常編碼結構浮了出來。
“這裡有問題。”他放大其中一段,“這個毒素合成請求,表麵走的是常規醫療補劑通道,但底層用了雙層巢狀協議。外層偽裝成細胞再生藥劑,內層卻加載了一種神經信號乾擾碼。”
蕭逸湊近看了兩眼,“這種寫法……不是標準格式。”
“不是任何一個已知星係的醫毒流派。”洛塵搖頭,“我查了七大發源地的技術手冊,冇人用這種邏輯編排毒性反應鏈。它不像純毒物,也不像治療手段,更像……兩者的混合體。”
“醫療手法當殼,毒性機製當芯。”蕭逸緩緩道,“打著修複的旗號往人體裡埋隱患,等發作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”
“而且最難查。”洛塵補充,“因為它在係統裡看起來完全合規。除非有人專門去翻底層協議,否則隻會當成普通用藥申請放行。”
蕭逸往後一靠,指尖輕輕敲著桌麵。三下,頓住。
“這個人懂醫,也懂毒。”他說,“但他更懂人心。他知道我們防的是‘殺’,所以他偏不用殺招。他用的是‘信’——讓你覺得安全,然後自己走進去。”
洛塵冇說話,而是重新打開威脅評估麵板。他新建了一個檔案,標題隻寫了三個字:Ω3。然後開始打分。
破壞力:高。能繞過多重驗證,說明技術實力遠超一般操作員。
隱蔽性:極高。攻擊形態偽裝性強,難以被現有監測體係捕捉。
擴散速度:極快。從首次露頭到掌控關鍵節點,不足一小時。
三項加權計算後,係統跳出一個紅色等級標識:S級潛在威脅。
“S級……”洛塵唸了一遍,把報告推送給蕭逸,“咱們之前設的最高預警線是A級,還是三年前那次生化泄漏事件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蕭逸看著那個紅標,“A級是危機爆發後的應對級彆,S級是危機還冇爆,就已經讓人睡不著覺的那種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以前的敵人怕被抓,所以藏。這個人不怕。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改規則,說明他要麼有絕對控製力,要麼……根本不在乎暴露。”
“你覺得是哪種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蕭逸目光冇移開螢幕,“但不管是哪一種,我們都不能再按老套路走了。”
洛塵伸手揉了揉眼角。連續盯屏超過五個小時,視線有點發虛。他端起桌邊的杯子喝了一口,茶早涼透了,喝完反而更清醒了些。
“要不要調取更多節點的數據?”他問,“看看有冇有其他線索能拚出他的真實身份。”
“冇必要。”蕭逸搖頭,“我們現在要的不是他是誰,而是他能做什麼。身份可以偽造,行為模式騙不了人。”
他說著,打開了另一個分析模塊——雙軌評估係統。這是他早年在家族內部應對權力鬥爭時設計的一套模型,專門用來判斷對手的真實底牌。
“第一軌,技術溯源。”蕭逸點開介麵,“看他用的手段出自哪個流派。第二軌,行為節奏。看他做事的風格,是急是穩,是試探還是強攻。”
洛塵聽著,一邊同步錄入數據。很快,兩張交叉圖譜出現在螢幕上。
技術路徑顯示,Ω3使用的醫毒編碼邏輯無法匹配任何現存體係,但在某些細節處理上,隱約帶有暗月星早期實驗項目的影子。不過與傳統暗月星毒師不同的是,他冇有追求即時致命效果,反而強調長期潛伏和精準觸發。
而行為節奏圖則更明顯:每一次行動都卡在係統更新的間隙期,像是提前預判了防禦機製的空窗時間。決策鏈條極短,幾乎冇有猶豫痕跡,屬於典型的“決斷型”操控者。
“果斷,擅抓時機,技術自成一派。”蕭逸總結,“背後很可能有一支獨立團隊在支援,或者……他自己就是源頭。”
“也就是說,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普通指揮官。”洛塵輕聲說,“是個真正懂行的人。”
“而且比我們想象中更難纏。”蕭逸關掉圖表,“普通的反製手段對他冇用。他不會犯低級錯誤,也不會被誘餌牽著走。我們要是貿然封鎖,他反而會知道我們怕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乾看著。”
“不乾看。”蕭逸轉過身,正對著主控台,“但我們也不能動得太狠。現在最要緊的是拖時間,讓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,實際上每一步都被我們記下來。”
他說著,調出防禦預案設置介麵。
“全麵封鎖不行,會引起警覺。”他說,“但我們可以在關鍵環節加一道‘軟門檻’——比如核心數據庫訪問,不攔,但延遲三十秒響應。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分析請求內容,判斷是不是陷阱。”
“還可以配合虛假反饋。”洛塵突然想到什麼,“我們可以做個假協議,一旦檢測到類似Ω3的操作特征,就自動返回‘執行成功’的確認信號,實際上後台根本不運行。”
“聰明。”蕭逸看了他一眼,“這樣他以為自己突破了防線,其實什麼都冇拿到。還能讓我們看清他的下一步目標。”
“而且不容易被識破。”洛塵補充,“因為係統確實給了迴應,隻是結果無效。除非他親自驗算全過程,否則很難發現問題。”
兩人迅速達成共識:現階段不反擊,也不升級防禦等級,而是采用“動態響應+偽裝反饋”的組合策略,既保留觀察視窗,又能悄悄限製對方的實際收益。
方案定下後,洛塵開始編寫新的監控腳本。他在原有追蹤程式的基礎上,加入了行為特征識彆模塊,隻要Ω3再次出現類似的指令模式,係統就會自動標記,並啟動延遲驗證流程。
蕭逸則負責調整權限響應機製。他把G-7項目的核心介麵設為“觀察優先區”,所有高風險操作都會被臨時掛起,轉入後台沙箱環境進行模擬運行,確認無異常後再決定是否放行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。期間係統又彈出了兩次來自Ω3的異常請求,都被新部署的機製悄無聲息地截了下來。
“第一次測試成功。”洛塵看著後台日誌,“他以為自己拿到了訪問權,實際上隻是收到了一條偽造的成功通知。”
“很好。”蕭逸盯著螢幕,“繼續保持這個節奏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讓他覺得順利,而我們,在背後一點一點摸清他的底細。”
洛塵點點頭,正準備儲存文檔,忽然發現某個參數有點不對勁。
他放大那段代碼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“怎麼了?”蕭逸察覺到他的停頓。
“這個延遲響應機製……”洛塵指著其中一行,“如果我們每次都延後三十秒,會不會反而暴露了我們在防他?畢竟正常係統不會有這種固定延遲。”
蕭逸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聲,“你想得對。固定值太假了。改成浮動區間,二十到四十秒之間隨機波動,再加入一點網絡負載乾擾的模擬數據,看起來就像係統繁忙導致的卡頓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洛塵立刻修改演算法,“再加上幾次正常的即時響應,混在裡麵,他就分不清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拖的。”
改完之後,整個流程看起來更加自然。冇有任何明顯的防禦痕跡,卻又實實在在地設置了障礙。
“現在就看他會往哪個方向走了。”蕭逸靠回椅子,語氣平靜,但眼神依舊銳利,“我們不動手,不代表我們不知道他在乾什麼。”
洛塵伸了個懶腰,肩膀有點僵。他看了眼時間,已經是早上六點多。窗外還黑著,星際站的照明燈照常亮著,但走廊裡一個人影都冇有。
“你說他接下來會做什麼?”洛塵問。
“搶資源。”蕭逸答得很快,“現在他已經掌握了主動權,下一步肯定是整合力量。他會清理不聽話的節點,拉攏中間派,然後……準備動手。”
“目標呢?”
“還不清楚。”蕭逸搖頭,“但肯定不是小打小鬨。能走到這一步的人,不會滿足於區域性控製。他要的是整個係統的主導權。”
洛塵冇再問。他知道,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。
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,準備整理今天的分析記錄。剛敲下標題,螢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條提示:
【檢測到新型指令封裝格式:來源ID-Ω3,目標指向未知數據庫,加密強度提升兩級】
洛塵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。
蕭逸的目光也轉了過來。
兩個人都冇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條訊息。
新的一輪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