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輸船距離對接港還有十三秒。
洛塵的手指還搭在回車鍵上,冇按下去。他盯著螢幕,剛纔那句話像塊石頭沉在胸口——如果敵人不是為了殺人,而是為了控製人呢?
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,冇說話,但呼吸節奏變了,比平時慢了一拍。他知道,有些事不能再按常規想了。
“那就從頭開始。”蕭逸聲音不高,卻讓整個主控室的空氣都緊了半分,“我們之前想的是怎麼防毒、怎麼預警,但現在得換思路。不是治病,是防操控。”
洛塵點頭,手指離開鍵盤,轉而調出新的介麵。“如果是遠程控製類醫毒,核心一定是信號載體。可能是某種生物奈米劑,也可能是基因層麵的觸發鏈,通過特定頻率啟用。”
“而且得能繞過免疫係統。”蕭逸走到另一台終端前,快速輸入指令,“現在的通用疫苗都會做排異檢測,但如果是偽裝成治療手段注入的呢?比如一次免費體檢,一針增強免疫力的‘營養劑’。”
“那就不是散播,是精準投放。”洛塵接話,“目標可能是關鍵崗位人員,交通調度、醫療係統、能源管理……隻要控製一部分人,就能讓整套體係自己崩潰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瞬。
這不是襲擊,是寄生。
“得做個雙層防護。”蕭逸說,“第一層是被動防禦,提升個體對未知生物信號的識彆能力;第二層是反製機製,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中和並反向追蹤信號源。”
“我來搞演算法模型。”洛塵打開草圖板,“叫它‘動態解毒矩陣’吧,實時監測生理數據,遇到非常規組合就自動響應。”
“彆太激進。”蕭逸提醒,“要是誤判正常代謝當毒素處理,反而會傷身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已經開始畫邏輯結構,“先設三層驗證:體溫波動+神經遞質異常+細胞活性突變,三項同時觸發才啟動乾預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運輸船早已完成對接,外部引導信號斷開,係統轉入待機模式。但他們誰都冇動。
主控室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螢幕重新整理的微光。
三天後。
洛塵揉了揉眼睛,連續工作讓視線有點發虛。他剛做完第三輪模擬測試,動態解毒矩陣終於穩定下來。98.7%的成功率,誤報率壓到0.3%以下。
“成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長出一口氣。
蕭逸走過來,看了一眼結果,嘴角微微抬了一下,冇說話,隻是輕輕拍了下他的肩。
這個動作很少見。平時蕭逸都是用語言肯定彆人,肢體接觸極少。但這次,他覺得有必要。
“藥劑部分我也調好了。”蕭逸打開另一個檔案夾,“微型緩釋膠囊,可以通過皮下貼片自動釋放,配合你的矩陣使用。反應速度能在0.4秒內完成阻斷。”
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洛塵坐直身子,重新湊近螢幕,“能把這套係統整合到民用醫療設備裡嗎?比如健康手環或者智慧診床。”
“可以,但不能全推。”蕭逸搖頭,“現在還不知道內部有冇有他們的人。萬一被盯上,整個係統都會被反向入侵。”
“那就小範圍試。”洛塵想了想,“選幾個偏遠星域,那些地方聯網程度低,監控鬆,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“你寫個隱藏協議。”蕭逸說,“表麵是係統優化補丁,實際嵌入監測模塊。等時機成熟再啟用。”
“已經在寫了。”洛塵笑了笑,“名字就叫‘星愈v2.1’,聽起來像個普通升級。”
蕭逸看了他一眼,難得露出一點笑意:“你還挺會起名。”
兩人繼續調試細節,把每一項參數都校準到位。這套係統不再隻是預警工具,而是具備了初步反擊能力——不僅能防,還能記錄攻擊特征,為後續溯源提供數據支援。
又過了半天。
所有測試全部通過。
洛塵伸了個懶腰,感覺整個人輕了一圈。這段時間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,腦子累,但心裡踏實。
“總算有點底氣了。”他說。
蕭逸冇接話,目光落在螢幕上一閃而過的日誌提示上。那是係統壓力測試時順帶掃描的周邊節點數據流,本來隻是例行檢查,冇什麼特彆意義。
但他注意到一條異常記錄。
“等等。”他突然開口,“回放剛纔那段頻段信號。”
洛塵立刻調出日誌備份,找到對應時間點。是一段來自G-7項目外圍中繼站的自檢日誌,屬於廢棄節點,理論上不該有高權限操作。
可就在三小時前,這個節點居然接收並執行了一個核心指令包,簽名密鑰顯示為“諾維安技術支援組”遺留通道。
“這地方早就停用了。”洛塵皺眉,“怎麼還能調用指令?”
“更奇怪的是。”蕭逸放大簽名資訊,“同一個指令包,在四分鐘內被調用了兩次。第一次是標準流程,第二次卻是強製覆蓋。”
“誰會這麼乾?”
“關鍵是簽名風格不一樣。”蕭逸指著波形圖,“你看第一次調用,加密路徑清晰,步驟完整,像是正規流程;第二次直接跳過驗證層,用暴力破解方式強行接入,手法粗暴,不留痕跡。”
“兩種風格?”洛塵仔細對比,“一個講究規矩,一個隻求結果。”
“一個是保守派,一個是激進派。”蕭逸低聲說,“他們在爭什麼?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原本以為對手是個嚴密組織,行動統一,計劃周密。但現在看來,內部可能並不太平。
“有人不想按原計劃走。”洛塵忽然意識到,“第二次調用的時間,正好是我們部署新係統的節點。他們是衝著什麼來的?查漏洞?還是……搶進度?”
“不管是什麼。”蕭逸合上終端,“至少說明一件事——他們內部有分歧。”
“這就不是鐵板一塊了。”洛塵眼神亮了起來,“有矛盾就有突破口。”
“現在不是想怎麼利用的時候。”蕭逸語氣沉穩,“我們還冇資格主動出擊。但現在知道他們也會犯錯,會互相乾擾,至少不用怕他們完美無缺。”
“至少咱們的準備冇白做。”洛塵活動了下手腕,“係統已經封版,隨時能推。”
蕭逸點點頭,重新看向星圖介麵。那些閃爍的光點依舊平靜,彷彿什麼都冇發生。但他們都清楚,有些東西正在悄悄變化。
“休息一會兒。”蕭逸說,“接下來還得盯緊數據流,這種異常不會隻出現一次。”
洛塵應了一聲,起身想去倒杯水,腳步剛動,主控台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新提示。
【檢測到異常信號殘留:來源節點K-9-7X,簽署身份衝突,操作類型:權限爭奪】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螢幕。
蕭逸也看到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誰都冇說話。
但都知道,剛纔那個判斷,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要。
洛塵走回來,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準備深入追蹤信號源頭。
主控室燈光穩定,終端螢幕泛著冷光。
他的指尖落下,敲下第一行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