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輸船距離對接港還有三分十四秒。
洛塵的手指終於按了下去。搜尋框彈出進度條,緩慢向前爬行。晶片序列號的溯源請求跳轉至聯邦設備監管係統,介麵跳出提示:【訪問權限不足,需三級以上安全認證】。
他皺了下眉,立刻切換路徑,用醫毒協會學術研究名義提交“邊境星域公共設施晶片合規性檢測”申請。係統識彆為低風險科研需求,自動放行二級數據介麵。進度條重新加載,這一次順利推進。
結果跳出來的瞬間,主控室的燈光又閃了一下,比之前更短,幾乎像是錯覺。
“找到了。”洛塵聲音壓低,“這批晶片是七年前由監察局臨時特派組統一配發,專用於高危區域身份驗證。登記在冊共三十七枚,其中一枚編號T-09-714缺失,與我們追蹤的那支完全一致。”
蕭逸站在他身後,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一串紅色標記的序列號上,眼神沉了下來。“監察局的人不會隨便丟裝備,這支晶片要麼被回收銷燬,要麼……被人帶出去用了。”
“它出現在G-7項目會議現場。”洛塵調出當日安保日誌,“持有人以臨時觀察員身份進場,簽到、離場流程完整,但晶片信號在出口閘機後徹底消失。冇有登出記錄,也冇有後續讀取痕跡。”
“不是丟失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是故意切斷追蹤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瞬。這種操作方式不像是普通腐敗分子能玩得出來的,太乾淨,太專業,像是一次標準的滲透行動。
洛塵突然想到什麼,快速翻出七年前邊境醫療站的日誌備份。那是暗月星殘部被清剿後的第三個月,一處偏遠中轉站接收過一批標註為“應急疫苗儲備”的冷鏈物資。運單顯示溫度全程達標,收貨方簽字確認入庫。
但他記得,後來那批疫苗從未投入使用,也冇有消耗記錄。
他點開倉儲監控回放——畫麵裡搬運工將十幾個銀色保溫箱搬進冷藏庫,但鏡頭拉近後發現,每個箱子的鎖釦都是鬆的,部分箱體邊緣有輕微變形,像是空載運輸時常見的擠壓痕跡。
“冇裝東西。”他說,“整批貨是空的。”
蕭逸湊近螢幕,看了幾秒:“他們打著防疫物資的旗號,實則是在測試投送路徑?”
“不止。”洛塵手指劃動,調出當時該醫療站的服務範圍圖譜,“這個站點覆蓋五個衛星城,日常接診量超過八千人次。如果當時真有人在裡麵做了手腳,哪怕隻是釋放微量毒素,也能在人群流動中完成擴散模擬。”
“一次實戰演練。”蕭逸聲音冷下來,“用假疫苗做掩護,走合法通道,測試隱蔽投毒的可行性。”
空氣一下子繃緊了。
原本他們以為對手隻是藉著體製漏洞撈錢,但現在看來,那些資金流向、身份偽裝、權限借用,根本不是為了貪腐,而是在搭建一套可重複使用的攻擊體係。每一次審批、每一筆撥款、每一個消失的臨時身份,都在為真正的醫毒襲擊鋪路。
“敵人新的行動計劃,不是報複,也不是搶地盤。”洛塵低聲說,“是要搞大規模醫毒攻擊。”
“而且已經試過水了。”蕭逸走到主控台前,調出星際交通網節點圖,“當年那個醫療站隻是個試點。現在他們有了更成熟的渠道,更大的權限,甚至可能已經埋好了人。”
倒計時還在走:兩分零六秒。
運輸船仍未對接,一切看似平靜,但他們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。
“問題是怎麼防。”洛塵坐直身體,“如果是單一毒素爆發,我們可以提前部署篩查機製;但如果是複合型慢發作疫病,潛伏期長,症狀分散,等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傳開了。”
“資源有限。”蕭逸盯著星圖,“冇法每個星域都派人蹲守,也不可能強製全民體檢。我們必須判斷他們的出手方式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明白眼下最危險的局麵是什麼——你清楚敵人要動手,卻不知道他們從哪下手,什麼時候下手,用什麼方式下手。
“先看結構。”蕭逸說,“T-09是個一次性身份,資金鍊靠空殼公司繞行,行動模式高度去中心化。這種組織不會逐個點引爆,那樣效率低還容易被抓。他們要的是同步觸發,製造混亂,趁亂達成目的。”
“多點同步?”洛塵接話,“那就不能靠人工逐個投放,得依賴係統本身。”
“比如醫療網絡。”蕭逸點頭,“現在的智慧診療係統會自動推送用藥建議、更新疫苗方案。如果他們在後台植入一段錯誤數據流,偽裝成官方指令,就能讓成千上萬的終端在同一時間開出有問題的藥方。”
洛塵猛地睜大眼:“遠程醫毒。”
“不需要親自到場,隻要控製一個接入節點。”蕭逸手指點在星圖上的幾個關鍵樞紐,“G-7是其中之一,另外還有D-12、K-9兩箇中繼站,都是跨星域數據交換的核心口。隻要攻破其中一個,就能把毒源代碼塞進公共健康係統。”
“那就得搶在他們前麵佈防。”洛塵立刻打開終端,開始整理已知異常症狀數據庫,“我可以寫一套篩查演算法,提前部署到民用醫療終端裡,一旦檢測到非常規組合用藥或不明病因聚集,就自動預警。”
“彆公開推。”蕭逸提醒,“我們現在還不確定內部有冇有他們的人。萬一演算法一上線就被盯上,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塵敲擊鍵盤,“我會偽裝成常規係統優化補丁,混在下次聯邦醫療平台例行更新裡推送。表麵功能是提升診斷準確率,實際嵌入監測模塊。”
“你負責技術端。”蕭逸拿起自己的數據板,“我來聯絡人。有幾個信得過的老朋友在重點星域的醫管局任職,可以讓他們私下組建快速響應小組,隨時待命。”
“也不能全信。”洛塵抬頭,“誰知道裡麵有冇有被滲透?”
“所以我隻通知三個點,彼此不互通。”蕭逸眼神沉穩,“就算有一個出問題,也不影響整體。”
兩人迅速分工。洛塵繼續編寫演算法,將過去十年間所有疑似人為製造的醫毒案例歸類分析,提取共性特征:初期症狀模糊、化驗指標異常但不致命、傳播路徑依賴日常接觸而非空氣擴散。這些細節都被編入預警邏輯樹。
蕭逸則逐一加密聯絡聯絡人,每條訊息都使用一次性密鑰,發送後立即清除記錄。他冇有說明具體威脅,隻強調“近期可能出現偽裝成常見病的異常病例”,要求對方保持警覺,不得聲張。
主控室很安靜,隻有鍵盤敲擊聲和螢幕重新整理的微光。
倒計時:五十一秒。
運輸船依舊平穩前行,對接程式自動運行,外部係統顯示一切正常。但他們都知道,真正的較量不在這裡,在那些看不見的數據流裡,在即將被啟用的某個指令包中。
“演算法寫完了。”洛塵最後檢查一遍代碼結構,“我已經上傳到雲端測試環境,等明天係統更新就會悄悄鋪開。”
“響應小組也安排好了。”蕭逸合上數據板,“三個星域,九個人,全部單獨聯絡,互相不知情。”
“我們能做的暫時就這些。”洛塵揉了揉太陽穴,眼睛有些發澀,“再多就超出能力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蕭逸看著他,“我們現在不是在查案子,是在阻止一場還冇發生的災難。能做到這一步,已經是突破。”
洛塵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他知道這不是結束,而是剛剛進入更危險的階段。敵人躲在暗處,計劃周密,手段隱蔽,而他們隻能靠零碎線索拚出輪廓,提前設卡。
但這至少讓他們不再是被動應對。
主控室燈光穩定下來,不再閃爍。運輸船距離對接港還有二十八秒。
蕭逸站在星圖前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點,節奏很穩。他在想下一步還能做什麼。
洛塵盯著螢幕上的代碼介麵,忽然開口:“你說……他們為什麼選這個時候?”
“什麼?”
“十年前試過一次,之後沉寂了這麼多年。”洛塵眉頭微皺,“現在突然重啟計劃,是不是因為……有什麼變了?”
蕭逸頓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,他也想過。
或許是舊部重組完成了。
或許是高層保護傘再次到位。
又或許,是他們等到了某個關鍵節點——比如,一次大規模係統升級,一個權力交接的空檔期。
但現在冇有答案。
“不管什麼原因。”他低聲說,“他們動了,我們就得攔住。”
倒計時:十三秒。
對接程式進入最終校準階段,外部通訊頻道開始廣播引導信號。一切如常,風平浪靜。
洛塵的手指搭在回車鍵上,隻要按下,就能把演算法正式推入預釋出隊列。
他冇急著按。
蕭逸轉頭看他。
“我在想。”洛塵聲音很輕,“如果這次他們不隻是想散毒呢?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殺人。”他盯著螢幕,“而是……控製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