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塵的指尖懸在半空,終端螢幕上的警報框還在閃爍紅光。他冇動,也冇出聲,隻是把呼吸壓得很輕。那行提示依舊安靜地掛在右上角:未知協議嘗試接入,來源未識彆。
蕭逸已經繞過主控台走了過來。他的腳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落在地麵共振點上,聲音被吸得乾淨。他站在洛塵身後半步的位置,目光掃過介麵底層的日誌流,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,調出數據包特征分析麵板。
“和上次一樣。”他說,“不是誤觸,也不是係統漂移。”
洛塵點點頭,手指終於落下,快速輸入一串指令,將整個通訊鏈路凍結。防火牆自動切換至最高防禦等級,所有外部閉合,僅保留內部日誌記錄通道。螢幕上原本滾動的數據流一下子靜了下來,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“他們又來了。”洛塵低聲說,“而且節奏變了。”
“不是試探了。”蕭逸接過話,“是鋪網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話。剛纔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掌控感,又一次碎了。他們原以為能靠著“斷尾計劃”打個時間差,結果敵人根本冇按常理走棋。這些動作零散、無序,卻帶著某種隱蔽的規律——就像有人在遠處一點點拉緊繩子,等你察覺時,已經纏住腳踝。
洛塵重新打開監控模塊,把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異常操作全部導出,按時間軸排列在副屏上。一共十七次微小擾動,每次持續不超過四分鐘,間隔隨機,但每一次之後,主機能耗都會出現輕微偏移,幅度極小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但他注意到了累計值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他指著能源波動曲線,“每次數據擾動後,都有微量耗電上升,平均每次增加0.37單位。單獨看冇什麼,可加起來……”
蕭逸湊近看了幾秒,眼神一沉。“三天下來,夠啟動一次高功率信號陣列了。”
“問題是,他們用這點能量乾什麼?”洛塵皺眉,“如果是重建通訊網絡,冇必要這麼分散操作。直接打通一個節點就行,何必搞成這樣?”
“除非他們不能集中資源。”蕭逸慢慢坐回椅子,“或者,他們在避免引起注意。”
空氣裡安靜了幾秒。洛塵盯著那條疊加後的能耗曲線,忽然覺得不對勁。這不像攻擊前兆,也不像情報外傳。更像是一種維持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必須持續供電,否則就會停擺。
“你說……他們在‘喂’什麼東西?”他抬頭看向蕭逸。
蕭逸冇立刻回答。他在翻家族存檔裡的舊戰例,找到一段十年前邊境科研站失聯事件的記錄。那次也是類似情況:係統頻繁自檢、溫控紊亂、能耗小幅爬升。最後調查發現,有人在地下層私建了一套非法共振裝置,靠竊取日常運維電力維持運轉。
“不是為了傳訊息。”他合上文檔,“是為了養設備。”
“什麼設備需要這麼多電,還藏得這麼深?”
“不知道。”蕭逸聲音低了些,“但有一點能確定——這種耗能模式不可能靠單一站點支撐。他們必須從彆的地方調資源。”
洛塵猛地睜大眼:“你是說……星際資源調配體係?”
“隻有那裡,才能不動聲色地轉移大量能源。”蕭逸點頭,“聯邦的資源調度每天都在進行,隻要操作得當,冇人會注意到某一批能量流向了不該去的地方。”
洛塵立刻調出聯邦標準資源流轉圖譜,試圖比對近期異常流動節點。但剛打開介麵,就意識到問題——他們權限不夠。這類數據屬於二級監管資訊,普通醫毒師根本接觸不到,就算有臨時授權,也會觸發上報機製。
“要是上報,肯定打草驚蛇。”洛塵收回手,“可不查,又等於睜眼瞎。”
“那就彆走正門。”蕭逸說著,打開了個人加密通道,輸入一串六十四位密鑰。螢幕一閃,跳出一個灰色介麵,冇有任何標識,隻有一行提示:天樞情報網·離線接入。
“你家的情報係統?”洛塵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規矩。”蕭逸淡淡道,“隻看不碰,不留痕跡。我能拿到一部分非公開關聯數據,比如某些站點的備用能源申請記錄、跨星域運輸許可變更日誌。雖然不能直接看到資源去向,但能看出哪裡出了漏洞。”
洛塵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正路走不通,就從縫裡鑽。那些被駁回的申請、突然增加的維護頻次、莫名其妙延期的運輸單——這些邊角料裡,往往藏著真正的線索。
“我來配合。”他說著,開始編寫一套低頻掃描協議。這套程式不會主動攻擊或讀取核心數據庫,而是偽裝成係統例行巡檢,在不觸發警戒的前提下,持續追蹤可疑節點的能量波動和通訊頻率。
“就像裝個隱形攝像頭。”他一邊調試參數一邊解釋,“我們不碰數據本身,隻觀察它的‘呼吸節奏’。一旦某個節點開始頻繁微調,就說明它可能在偷偷接人。”
蕭逸看完代碼邏輯,點了下頭:“行,交給我這邊同步監控。你負責技術端,我來協調情報源。”
兩人迅速分工。洛塵把掃描程式嵌入到幾個邊緣中繼站的維護腳本中,設置為每日淩晨三點自動運行,持續十分鐘,正好卡在係統最鬆懈的時間段。蕭逸則通過家族渠道,調取過去一個月內所有涉及G-7周邊區域的資源調度異常記錄,重點篩查那些被標記為“技術性延遲”或“流程調整”的案例。
做完這些,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風扇還在轉,螢幕上的字元緩慢滾動,一切看起來和平常無異。但兩人都清楚,這張網已經撒了出去,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等魚遊進來。
“你說他們到底想乾什麼?”洛塵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“費這麼大勁,就為了養一台設備?”
“一台就夠了。”蕭逸盯著主屏,“如果那台設備能控製毒素合成鏈的核心節點,或者乾擾整個醫毒係統的認證機製……後果比直接攻擊嚴重得多。”
“你是說,他們不是要破壞,是要接管?”
“有可能。”蕭逸聲音很穩,“我們之前以為他們是殘黨反撲,但現在看,更像是在重建控製權。改節奏、調資源、布暗線——這不是潰敗者的打法,是佈局者的節奏。”
洛塵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下:“所以咱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,其實人家纔是等著收網的那個。”
“現在換過來也不晚。”蕭逸看著他,“隻要我們盯得住。”
“盯得住。”洛塵坐直身體,雙手重新搭在鍵盤兩側,“他們動一下,我們就記一筆。總有一次,他們會露出真動作。”
蕭逸冇再說什麼,隻是伸手按了下主控台角落的物理開關。紅色指示燈熄滅,隨即亮起一道藍光——這是完全離線模式解除的標誌。係統重新接入有限內網,開始接收外圍掃描節點的初步反饋。
第一組數據緩緩加載出來。七個監測點中,有三個出現了輕微波動,尤其是XN-417南側的D-9中繼站,過去二十四小時內進行了五次非計劃性校準,每次耗時精確控製在三分鐘以內,完美避開自動巡檢週期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洛塵放大那段記錄,“他們在調試接入點。”
“而且很快就要試連了。”蕭逸補充,“不然不會這麼頻繁校準。”
兩人同時看向主屏右側新彈出的資源關聯圖。雖然資訊殘缺,但已有幾條模糊線條連接起不同的站點,其中一條若隱若現地指向邊境廢棄帶的一處座標。
“那裡冇有登記在冊的設施。”洛塵說。
“但有地下管網。”蕭逸調出地質結構圖,“三十年前的老工程,後來廢棄了。如果有人重新啟用,完全可以藏住一台高耗能設備。”
“隻要能源跟得上。”
“而能源,正在路上。”
洛塵深吸一口氣,手指在回車鍵上方停頓了一瞬,卻冇有按下。他知道,現在還不是全麵追蹤的時候。再多一步,就可能驚動對方。
他們隻能等,等下一個破綻出現。
蕭逸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玻璃映出兩人的影子,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,都被螢幕的冷光照得臉色發青。外麵的星港還在運轉,貨運飛船按時起降,廣播裡播報著下一班通勤船的登艦通知。
一切都正常。
可他們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在變了。
“你覺得……他們背後還有多少人?”洛塵忽然問。
蕭逸冇回頭,隻說了兩個字:“不止一個。”
房間重新陷入安靜。終端風扇發出細微的嗡鳴,主屏上的數據流繼續滾動,綠色字元一行行刷過,平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。
洛塵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鍵盤,將D-9中繼站設為一級關注目標。
下一秒,螢幕左下角彈出一條新提示:該節點三小時前曾接收一批標註為“醫療設備維護”的物資運輸申請,目的地為G-7附屬倉儲區,預計送達時間為今夜十一點二十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