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定河的水流聲,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盧溝橋斑駁的石板上,給這座見證了中華民族屈辱與抗爭起點的古橋,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紅。
林鋒站在橋頭,手掌輕輕撫摸著一隻石獅子的底座。那上麵,有一個深深的彈坑,那是七七事變那晚,鬼子的三八大蓋留下的。
粗糙的石礫磨礪著他的掌心,也磨礪著他的心。
「旅長,前麵就是宛平城,再往裡,就是北平了。」
鐵錘扛著那挺已經有些發燙的加特林,站在林鋒身後,聲音裡難得帶了一絲顫抖。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,此刻竟然有些近鄉情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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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北平……」
林鋒喃喃自語。
這座古都,已經淪陷太久了。
久到城牆上的荒草都換了幾茬,久到衚衕裡的叫賣聲都帶上了小心翼翼的驚恐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林鋒收回手,轉過身,目光如炬,「攻城。」
「是!炮營這就準備!把那城牆給老子轟開!」鐵錘興奮地就要去搖人。
「慢著!」
林鋒一聲厲喝,嚇得鐵錘一哆嗦。
「誰讓你用炮了?」林鋒瞪了他一眼,指著遠處那巍峨的城牆,「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,那是幾百年的古蹟!你一炮下去,轟碎的是鬼子,還是咱們自己的臉麵?」
「那……那咋打?」鐵錘撓了撓頭,「鬼子在城牆上架了機槍,城門也堵死了。」
林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伸手輕輕拍了拍懷裡小柚子的腦袋。
「咱們不強攻,咱們給鬼子變個魔術。」
……
北平城內,日軍華北方麵軍最後的司令部裡,一片死寂。
岡村寧次雖然已經絕望,但他留下的守備部隊還在做困獸之鬥。城門緊閉,沙袋堆得比人還高,每一個射擊孔後麵,都有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。
然而,他們防住了地麵,防住了天空,卻防不住人心。
夜幕降臨。
北平城的地下,如下水道般錯綜複雜的衚衕裡,無數道黑影正在無聲地穿梭。
那是北平的地下黨,那是被壓迫了數年的熱血青年,那是每一個不想當亡國奴的北平人。
「龍盾旅來了!林長官來了!」
這個訊息像是一陣風,瞬間吹遍了四九城。
「動手!」
隨著一聲暗號。
原本寂靜的街道上,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。
有的手裡拿著菜刀,有的拿著藏了許久的漢陽造,甚至還有拿著擀麵杖的大媽。
「殺鬼子啊!開城門啊!」
喊殺聲,竟然是從城裡響起來的!
守城的鬼子徹底懵了。他們驚恐地發現,自己不是在守城,而是在坐牢。整個北平城,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。
與此同時,城外。
數道幽靈般的身影,利用外骨骼裝甲的吸附功能,像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爬上了高達十幾米的城牆。
是龍盾特戰隊。
「噗!噗!噗!」
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在夜色中噴吐著微不可見的火舌。城樓上的探照燈瞬間熄滅,機槍啞火。
「吱呀——」
那扇沉重的、封閉了數年的硃紅大門,在特戰隊員和城內百姓的合力下,緩緩打開。
第一縷晨光,順著門縫,照進了幽暗的門洞。
林鋒整了整衣領,把小柚子放在肩膀上。
「走,咱們進城。」
不需要坦克開路,不需要炮火洗地。
龍盾旅的戰士們,排著整齊的方陣,邁著堅定的步伐,踏入了北平。
那一刻,整座城市沸騰了。
街道兩旁,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。
冇有歡呼,起初竟然是一片死寂。
百姓們看著這支裝備精良、殺氣騰騰卻又紀律嚴明的隊伍,看著那個走在最前麵、肩膀上坐著個粉雕玉琢小娃娃的年輕將軍。
他們不敢信。
真的光復了?
那個騎在林鋒脖子上的小柚子,手裡揮舞著一麵鮮艷的紅旗,奶聲奶氣地喊道:「鄉親們!鬼子被打跑啦!大家出來吃糖糖呀!」
這一聲稚嫩的童音,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所有人心頭的鎖。
「哇——!」
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。
緊接著,哭聲、笑聲、歡呼聲,匯聚成了海嘯。
「來了!王師來了!」
「咱們的隊伍回來了!」
無數雙手伸了過來,有的拿著煮熟的雞蛋,有的拿著納好的布鞋,有的隻是想摸一摸戰士們的衣角,確認這不是夢。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,顫巍巍地擠出人群,手裡捧著一罈藏了多年的老酒,噗通一聲跪在林鋒麵前。
「長官……長官啊!咱們北平……終於見著天日了!」
林鋒連忙上前,扶起老人。
「大爺,這酒您留著喝。咱們不拿群眾一針一線。」
「不!這酒是給英雄喝的!不喝就是瞧不起老頭子!」
林鋒看著老人那雙渾濁卻滿含熱淚的眼睛,心中一酸。他接過酒罈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像是一團火,燒得他眼眶發熱。
「好酒!」
林鋒把酒罈遞給身後的鐵錘:「兄弟們,分了!這是鄉親們的心意!」
隊伍繼續前行。
一路走,一路花雨。
那是百姓們撕碎了家裡的彩紙,那是大姑娘小媳婦拋下的手絹。
林鋒帶著隊伍,並冇有去接管什麼偽政府大樓,而是徑直來到了盧溝橋。
此時的盧溝橋,已經冇有了硝煙,隻有永定河水在靜靜流淌。
林鋒走上橋麵,每一步都走得很沉。
他彷彿看到了1937年那個夜晚,那個為了尋找失蹤士兵而挑起事端的日軍軍官,那第一聲劃破夜空的槍響。
那是中華民族全麵抗戰的起點。
也是無數悲劇的開端。
「爸爸,這裡的獅子好多哦。」小柚子好奇地數著,「一隻,兩隻……咦?這隻獅子怎麼在笑?」
林鋒停下腳步,看向小柚子指的那隻石獅子。
那是一隻母獅子,腳下踩著一隻小獅子,神態憨態可掬,嘴角似乎真的帶著一抹笑意。
但在林鋒的記憶裡,前世來這裡參觀時,隻覺得這些獅子滿臉滄桑,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苦難。
而今天,在晨光下,它們似乎真的「活」了過來。
「因為它們高興啊。」
林鋒輕聲說道,手指拂過獅子頭頂的石紋。
「它們看著鬼子來了,又看著鬼子滾了。」
「它們守在這裡幾百年,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」
林鋒轉過身,麵向西方,那是大後方的方向,也是無數英魂埋骨的方向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兄弟們,北平,拿回來了。」
「你們,可以安息了。」
「嗡——」
小柚子背後的方舟,突然發出了一聲輕鳴。
不是警報,而是一種愉悅的共鳴。
方舟的船身上,那些代表著英魂的星光,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璀璨。它們在歡呼,在雀躍,彷彿也在慶祝這歷史性的一刻。
就在這時。
林鋒突然感覺喉嚨裡一陣腥甜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恐懼的眩暈感,再次像潮水一樣襲來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重影,耳邊的歡呼聲變得忽遠忽近。
「咳咳……」
林鋒下意識地捂住嘴,想要壓製住那股衝動。
但鮮血,還是順著指縫溢了出來。
滴答。
一滴殷紅的血,落在了盧溝橋青灰色的石板上,觸目驚心。
「爸爸?!」
一直騎在他脖子上的小柚子,敏銳地感覺到了林鋒身體的僵硬。她低頭一看,瞬間嚇得小臉煞白。
「爸爸流血了!爸爸你怎麼了?!」
小柚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林鋒想要擠出一個笑容,告訴她冇事,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樣。
但他發現,自己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冇有了。
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,那是時空法則的最後反噬。逆天改命,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「別……別哭……」
林鋒身形晃了晃,不得不單膝跪地,用戰術長刀撐住身體。
周圍的戰士們發現了異樣,驚慌地圍了上來。
「旅長!」
「快叫軍醫!聖手!聖手在哪?!」
一片混亂中。
小柚子從林鋒的肩膀上滑下來。她冇有慌亂地大哭大叫,而是死死咬著嘴唇,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堅定。
她從自己那個貼身的小黃鴨口袋裡,掏出了一顆糖。
那不是普通的糖。
那是她在方舟空間裡,用積攢了許久的願力值,偷偷兌換的一顆「生命糖果」。
係統說過,這顆糖能續命,但隻能用一次。
她本來是想留著,等以後大黃老了走不動的時候給大黃吃的。
但現在,顧不得了。
「爸爸,張嘴。」
小柚子把糖紙剝開,那顆糖散發著淡淡的綠光,像是一顆凝聚了生命精華的翡翠。
她把糖塞進林鋒滿是鮮血的嘴裡。
「吃了糖糖就不痛了。」
「這是柚子的魔法糖,爸爸吃了就會變成大力士。」
糖果入口即化。
一股清涼而磅礴的生命力,瞬間順著喉嚨流遍全身。
那種五臟六腑都在燃燒的劇痛,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。
林鋒深吸一口氣,眼前的黑暗散去,力量重新回到了體內。
他看著眼前淚眼婆娑卻強忍著不哭的女兒,心都要碎了。
他一把將小柚子緊緊抱進懷裡。
「謝謝……謝謝寶貝。」
「爸爸冇事了,爸爸還要帶你去抓最後的大怪獸呢。」
林鋒站起身,擦去嘴角的血跡。
他的目光,越過了北平的城牆,越過了連綿的燕山山脈,看向了更遙遠的東北方向。
那裡,是山海關。
是關內與關外的分界線。
也是日軍在大陸上最後的堡壘——偽滿洲國。
「全軍休整一小時。」
林鋒的聲音,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有力,甚至比以往更加冷冽。
「吃飽,喝足。」
「然後——」
「出關!」
「去把那幫自稱『皇軍之花』的關東軍,給我摘了!」
「是!!!」
吼聲震天。
盧溝橋下的永定河水,彷彿也聽懂了這誓言,歡快地奔流著,將這勝利的訊息,帶向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