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卻冇有動手。
他從這個殺手的眼中,看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東西。
那不是一個殺手該有的眼神,那是一種,對生命和自由的極度渴望。
“我問你,你為何要當殺手?”秦烈蹲下身,問道。
紅衣戲鬼一愣,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有的選嗎?”
“我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,從小在戲班子裡長大。”
“後來戲班子散了,我流落街頭,快要餓死的時候,被無影門的人撿了回去。”
“他們教我武功,教我殺人,用毒藥控製我們。”
“我們這些人,從被他們選中的那天起,就隻是他們手裡的一把刀,一條狗。”
“不聽話,就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“我早就想反了,可我冇那個膽子,也冇那個機會。”
紅衣戲鬼看著秦烈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“今天,你給了我這個機會。”
秦烈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死字營裡的那些囚犯,想起了碎葉城的那些百姓。
在這個操蛋的世道,又有多少人,能真正選擇自己的命運?
他從懷裡,掏出了一瓶金創藥,扔在了紅衣戲鬼的身邊。
“死,太便宜你了。”
紅衣戲鬼睜開眼,不解地看著他。
秦烈又從懷裡,掏出了一遝銀票,足有一千兩,扔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章文給你一萬兩,買我的命。”
“我給你一千兩,買章文的情報。”
“從今天起,你不是無影門的狗,你是我秦烈的人。”
“我要你,回到無影門,回到章文身邊,做我安插在他身邊的一根釘子!”
紅衣戲鬼徹底被秦烈的氣魄和手段震住了。
不殺他,反而要收買他,讓他當雙麵間諜?
這是何等的膽魄和自信!
他看著地上的金創藥和銀票,又看了看秦烈,那張年輕而又充滿威嚴的臉。
突然覺得,自己這二十多年,都活到狗身上去了。
與其當一條,隨時可能被主人拋棄的狗。
為什麼不選擇,追隨一頭即將崛起的猛虎?
“好!”
紅衣戲鬼掙紮著坐起身,抓起地上的銀票,眼中閃爍著異樣光芒。
“這筆買賣,我接了!”
“從今天起,世上再無紅衣戲鬼,隻有你安插在無影門的一枚棋子。”他想了想,說道,“我的代號,就叫紅鬼。”
“很好。”秦烈點了點頭,“現在,說說你答應我的那個情報吧。”
“章文不止派了我一個人。”紅鬼喘著氣說道。
“他還花了重金,讓無影門策劃另一場行動。”
“他們的目標,是你身邊那個北蠻女人。”
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拓跋玉。
“他們計劃,在你返回碎葉城的路上,製造混亂,將她綁架。”
“然後用她來威脅你,或者,直接送給北蠻人,換取更大的利益。”
秦烈眼中殺機一閃。
又是拓跋玉!
看來,這些人都把她,當成了自己的軟肋。
“多謝。”秦烈站起身,不再看他。
“自己療傷,然後找機會回去吧。”
“我等你的訊息。”
說完,他便轉身,回到了自己的隊伍中。
紅鬼看著秦烈遠去的背影,眼神複雜。
他掙紮著拿起金創藥,敷在傷口上,然後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山穀的陰影中。
……
處理完殺手,秦烈一行人加快了速度。
終於在傍晚時分,抵達了碎葉城。
城牆上,早已站滿了人。
留守的黑塔等部分副手,以及那些被秦烈從死字營救出來的老兵們,看到那麵熟悉的修羅戰旗,無不發出了震天的歡呼。
“將軍回來了!”
“秦大人回來了!”
秦烈看著城牆上那一張張激動而又淳樸的麵孔,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。
這裡,纔是他真正的家。
當晚,碎葉城舉行了盛大的接風宴。
酒是修羅血,肉是烤全羊。
士兵們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整個軍營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。
宴席上,一個來自北燕關的信使,也帶來了趙元將軍的最新訊息。
趙元為了保護秦烈,也為了減輕北燕關的負擔。
竟是想辦法,將當初死字營裡剩下的一千多名老弱病殘,以“充軍”的名義,全都送到了碎葉城。
美其名曰,加強碎葉城的防務。
實際上,是把這些已經冇有戰鬥力,但又忠心耿耿的老兵,托付給了秦烈。
秦烈聽完,哭笑不得。
這趙元將軍,還真是會給他送禮。
不過,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。
這些人雖然打仗不行,但開荒種地,修補城牆,還是能派上用場的。
宴會散去,夜深人靜。
秦烈將紅鬼的情報,告訴了拓跋玉。
拓跋玉正在營帳裡,用一塊鹿皮,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彎刀。
聽完秦烈的話,她擦刀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,隻是抬起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,看了秦烈一眼。
“想綁架我?”
“正好。”
“我這把刀,也該見見血了。”
在碎葉城休整了兩日,秦烈便決定,率領主力大軍,進行戰略轉移。
碎葉城雖然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
但畢竟地處戈壁,資源匱乏,不利於長遠發展。
而雲嵐縣,地處平原,土地肥沃,人口眾多。
更重要的是,那裡有墨旬和李鐵匠的軍械司。
以及謝天命正在搭建的,情報和商業網絡。
那裡,纔是秦烈未來霸業的真正根基。
他留下了五百名老兵和部分新兵,由幾個可靠的老將共同負責守城。
自己則親率三千修羅營主力,浩浩蕩蕩地開赴雲嵐縣。
這一次,不再是輕騎簡從,而是全軍出動。
陌刀隊、弓弩手、重甲步兵,以及剛剛繳獲的上千匹戰馬組成的騎兵營,再加上運送糧草輜重的車隊,整個隊伍綿延數裡,氣勢非凡。
出征那日,碎葉城全城百姓,自發地來到城門口,夾道相送。
這些曾經對秦烈和修羅營,充滿恐懼和排斥的百姓,此刻,眼中卻滿是感激和不捨。
“將軍,這是俺家剛下的雞蛋,您帶上路上吃!”
一個大嬸將一個布包,硬塞到秦烈懷裡。
“秦將軍,這是俺連夜給您做的布鞋,俺手藝不好,您彆嫌棄。”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,顫抖著手,將一雙嶄新的布鞋遞到秦烈馬前。
“將軍,一路保重啊!”
“修羅營的兄弟們,早點回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