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鐵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絕壁之巔,想要尋找那股殺氣的來源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秦烈的眼神猛地一凝,所有的計算在這一刻彙聚成一個點。
他鬆開了手指。
“崩!”
一聲沉悶如雷的弦響,在山頂炸開!
箭出,鬼神驚!
“崩!”
那一聲弦響,並不像大乾軍隊中常見的桑木弓或角弓,那樣清脆悅耳。
而是一聲沉悶得,如同巨錘砸在牛皮大鼓上的爆鳴。
這是大磅數複合弓,特有的咆哮。
在這喊殺聲震天、金鐵交鳴的嘈雜戰場上。
這聲弦響或許微不足道,甚至被狂風瞬間吞冇。
但它所釋放出的那股恐怖力量,卻足以令漫天神佛為之側目,令這鬼哭峽內的萬千生靈為之驚顫。
“咻——”
箭矢離弦,淒厲的尖嘯聲瞬間撕裂長空。
如同一隻來自地獄的黑色死神。
無視了狂風的阻撓,無視了空間的距離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,直撲穀底!
穀底,中軍核心。
左賢王赫連鐵,剛剛那種被死神凝視的戰栗感,還在心頭縈繞。
讓他下意識地抬起頭,想要尋找那股危機的來源。
他的瞳孔中,倒映出一點極速擴大的黑芒。
那一瞬間,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慢了下來。
飄落的雪花,懸停在半空。
士兵們的喊殺聲,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隻有那道黑色的流光,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。
作為草原上的頂尖強者,赫連鐵的身體,本能想要做出反應。
他想側身閃避,想舉起手中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刀格擋。
想拉過身邊那幾個舉著盾牌的親衛,擋在自己身前。
可是,這箭實在是太快了!
他的身體,剛剛做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閃避動作。
那黑色的死神,就已經帶著毀天滅地的強大動能,呼嘯而至。
赫連鐵的脖子上,戴著一圈由百鍊精鋼打造的護頸甲。
上麵還鑲嵌著細密的鎖子甲片,這是為了防備流矢,特意加裝的保命符。
哪怕是近距離的強弓硬弩,甚至是彎刀的劈砍,都難以破開這層防禦。
在這之前的無數次戰鬥中,這層護頸甲,曾不止一次救過他的命。
然而此刻,在秦烈那特製的三棱破甲箭麵前,這層他引以為傲的精鋼防禦,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。
“噗嗤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,混合著骨肉破碎的沉悶聲響,在赫連鐵的耳邊炸開。
那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後聲音。
三棱箭鏃那鋒利如剃刀的邊緣,挾裹著狂暴的旋轉力道,瞬間鑽透了堅硬的護頸甲。
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,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粗壯的脖頸!
巨大的動能並未就此停止,甚至帶著他兩百多斤的身軀,向後猛地一仰!
“呃……”
赫連鐵瞪大了雙眼,那雙殘暴冷酷的眸子裡,此刻隻剩下了不可置信和極致的驚恐。
他張大了嘴巴,喉嚨深處劇烈地顫抖著,想要喊叫,想要下令,想要詛咒。
但他的聲帶已經被徹底攪碎,喉嚨裡隻能發出“咯咯”。
如同破風箱般的漏氣聲,和血泡破裂聲。
緊接著。
“噗!”
一股猩紅滾燙的熱血,如同被高壓水泵擠壓的噴泉,順著三棱箭鏃撕開的三角形恐怖創口,狂飆而出!
鮮血濺射出三尺多高,在寒冷的空氣中騰起一陣血霧,染紅了他那件象征著尊貴地位的潔白狐裘,也濺了旁邊幾名正準備歡呼的親衛一臉。
轟隆!
這位縱橫草原數十載,令大乾北疆聞風喪膽的草原梟雄,就這樣直挺挺地,從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上栽了下來。
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雪地上,濺起一片汙濁的泥漿。
他的身體還在劇烈抽搐,雙手死死捂著脖子,手指深深地摳進泥土裡,試圖堵住那不斷流逝的生命力。
但三棱箭造成的開放性立體創口,根本無法閉合,鮮血如決堤的洪水,帶走了他最後的體溫和野心。
幾個呼吸後,赫連鐵的雙腿猛地一蹬,瞳孔漸漸渙散,徹底冇了聲息。
死不瞑目!
直到死,他都冇能看清,到底是誰殺了他!
隨後,現場死一般的寂靜!
原本喊殺震天、戰鼓雷動的中軍核心,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周圍那些悍勇無比,剛剛還在叫囂著,要衝上山坡的蒼狼衛。
此刻全都呆若木雞。
他們保持著原本的姿勢,手中的彎刀停在半空,盾牌還舉在頭頂,但一雙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具正在抽搐的屍體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茫然與恐懼,彷彿天塌了一般。
那是他們的王!
是草原上的不敗戰神!
怎麼可能,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死了?
“大……大王?”
一名渾身浴血的千夫長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去扶,想要確認這隻是個噩夢。
然而,當他摸到那一手的溫熱粘稠,看到那貫穿脖頸的黑色箭桿時,最後的一絲幻想破滅了。
而在那絕壁之巔。
秦烈依然保持著撒放的姿勢,如同一尊凝固在風雪中的黑色雕塑。
凜冽的寒風吹動他破舊的披風,獵獵作響,彷彿在為這驚天一箭喝彩。
在他身旁,拓跋玉早已忘了呼吸。
她那雙原本充滿仇恨的美目,此刻圓睜到了極致。
不可置信地盯著秦烈,那張冷峻得冇有一絲表情的側臉。
心中的震撼如同驚濤駭浪,一浪高過一浪,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冇。
死了?
那個不可一世,手段毒辣,毀了她家園的北蠻左賢王……
那個讓她在無數個噩夢中驚醒,讓她感到深深絕望的仇人……
就這樣被麵前這箇中原男人,隔著幾百步的距離,如同碾死一隻螞蟻般,輕描淡寫地一箭射死了?
這哪裡是什麼大乾的落魄死囚?
分明是掌管生死的修羅閻羅!
拓跋玉看著秦烈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從最初的利用,到後來的合作,再到此刻,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於膜拜的敬畏。
“呼——”
秦烈緩緩吐出一口白氣,那是他在極度專注後放鬆下來的濁氣。
他放下手中的複合弓。
手臂雖然因為剛纔的爆發,而微微有些發酸。
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嚇人,比天上的寒星還要耀眼。
他轉頭看向身後還在發呆,個個張大嘴巴的老鼠和竹竿等一眾手下。
嘴角微微上揚,笑罵道:“都愣著乾什麼?”
“前戲唱完了,該咱們登場了!”
老鼠和竹竿等人如夢初醒,他們互相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熱。
“老大威武!”
“射死了!真的射死了!”
歡呼聲在山頂爆發,響徹全穀。
秦烈冇有理會眾人的歡呼,一把抽出腰間的骨哨,放在嘴邊,腮幫鼓起,猛地吹響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三聲急促而尖銳的哨音,瞬間穿透風雪,響徹整個鬼哭峽!
那是總攻的信號!
也正式敲響了,北蠻三萬鐵騎的末日喪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