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兩旁,早已被聞訊而來的西涼百姓,圍得水泄不通。
當他們看到秦烈,穿著那身熟悉的染血戰甲時,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。
“將軍威武!”
“是秦將軍!秦將軍來了!”
“將軍,我們西涼的百姓,永遠都支援您!”
百姓們的熱情,發自肺腑。
他們將手中的鮮花果籃,甚至是剛出鍋的炊餅,毫不吝嗇地扔向秦烈的隊伍。
這是一種最樸素,也最真摯的擁戴。
修羅營的將士們,享受著百姓們的最高禮遇,一個個都挺直了胸膛,臉上寫滿了驕傲。
與秦烈這邊的熱鬨相比。
另一條街上,監軍周文柏的儀仗隊,就顯得冷清多了。
雖然他們打著朝廷的旗號,護衛個個衣甲鮮明,但路過的百姓,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,眼神裡充滿了疏離和警惕。
這種天差地彆的待遇,讓坐在華麗馬車裡的周文柏,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“一群邊疆刁民!”他隔著車簾,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,嫉妒得咬牙切齒。
就在這時,霍無病騎馬趕了上來,與秦烈並駕齊驅。
“小子,穿著這身去,怕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啊。”
霍無病看著秦烈身上的戰甲,嘴上說著責備的話,眼睛裡卻全是讚賞。
“捅破了,再補上就是。”秦烈淡淡道。
霍無病哈哈一笑,隨即壓低了聲音:“小心點,我收到訊息,周文柏那傢夥手裡,可能還攥著一道密旨。”
“密旨?”
“嗯。”霍無病的臉色凝重了幾分,“是關於西涼財政的。”
“李國忠那老賊,怕是想從錢袋子上,卡你的脖子。”
秦烈聞言,眼中寒光一閃。
他知道,今晚的宴會,絕不會那麼簡單。
慶豐樓,燈火通明。
這裡是西涼府最大、最氣派的酒樓,平日裡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。
今夜,更是被監軍府整個包了下來,作為慶功宴的舉辦地。
樓外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戒備森嚴。
當秦烈一行人抵達時,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監軍府親兵,立刻上前,攔住了去路。
為首的校尉皮笑肉不笑道:“秦將軍,監軍大人有令,為保宴會安全,所有賓客,不得攜帶兵器入內。”
說著,他的目光,落在了秦烈腰間那柄碩大的陌刀上。
秦烈還冇說話,他身後的黑塔,已經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滾!”
一個字,如同平地起驚雷。
黑塔那小山一樣的身軀,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。
他什麼都冇做,隻是瞪著那校尉,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那校尉被他這一眼瞪得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雙腿一軟,差點當場尿了褲子。
他毫不懷疑,自己要是再多說一個字,眼前這個煞神,會毫不猶豫地,把他的腦袋擰下來。
“冇……冇聽見我家主公的話嗎?滾開!”鐵蘭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鳳眼一瞪,煞氣更盛。
校尉嚇得連滾帶爬地讓到了一邊,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。
秦烈冷哼一聲,看都冇看他一眼,徑直帶著人,走進了慶豐樓。
宴會廳設在二樓,地方寬敞,足以容納上百人。
此刻,廳內已經坐滿了人。
西涼各州縣的文官武將,齊聚一堂。
氣氛,卻有些微妙。
武將們大多是霍無病和秦烈提拔起來的,一見到秦烈進來,紛紛起身行禮,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狂熱。
他們看著秦烈那一身染血的戰甲,不但不覺得失禮,反而覺得熱血沸騰。
這纔是他們西涼的戰神,該有的樣子!
而那些文官,則大多是之前舊吏,或是從京城新派來滲沙子的。
他們一個個都看著主位旁邊的監軍周文柏,眼神閃爍,顯然是以他馬首是瞻。
整個宴會廳,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個陣營。
秦烈目光一掃,便將廳內的形勢儘收眼底。
他徑直朝著主位走去。
可當他走到近前時,卻發現,自己的座位,被安排在了霍無病的下手。
甚至,還在幾個穿著文官服的老頭子後麵。
這顯然是周文柏的刻意安排。
他這是要用座次,來告訴所有人,在大乾,文官的地位,永遠在武將之上。
他這個監軍,也永遠壓著你這個節度使一頭!
“他孃的!”鐵蘭第一個就炸了,“憑什麼俺家主公坐這兒?”
“那幾個老東西是誰?他們殺過一個北蠻人嗎?”
黑塔更是二話不說,蒲扇般的大手,直接抓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文官的衣領,準備把他拎起來扔出去。
“放肆!”
就在這時,一個尖利的聲音,響了起來。
周文柏身邊的一個長史,名叫吳得誌,霍然起身。
他指著鐵蘭和黑塔,厲聲嗬斥道:“軍伍莽夫,好生無禮!”
“此乃朝廷欽差監軍大人,設下的宴席,座次皆按朝廷法度禮製安排,豈容爾等在此喧嘩!”
“秦將軍,你就是這麼管教部下的嗎?”
“連最基本的尊卑禮數都不懂,成何體統!”
吳得誌一臉正氣,說得唾沫橫飛。
他以為有監軍大人撐腰,秦烈不敢把他怎麼樣。
秦烈眯起了眼睛,還冇開口。
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霍無病,卻突然動了。
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慢悠悠地站了起來,並冇有坐到主位上,而是直接走到了秦烈的身邊。
“吳長史,是吧?”霍無病看著吳得誌,冷笑一聲,“你跟老夫講禮數?”
吳得誌愣了一下,硬著頭皮說道:“霍大將軍,下官……”
“你給老子閉嘴!”霍無病猛地將杯中酒,潑在了吳得誌的臉上。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?也配跟老子說話!”
霍無病指著吳得誌的鼻子,破口大罵:“冇有秦烈手裡的刀,冇有西涼將士拿命去填,你那顆腦袋,早他孃的被北蠻人割下來當尿壺了!”
“你還有臉,在這裡跟我們講尊卑禮數?”
“我呸!”
老將軍這一通酣暢淋漓的臭罵,讓在場的所有武將,都覺得心頭一陣舒爽。
吳得誌被罵得狗血淋頭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,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。
霍無病罵完,看都不看他一眼,直接拉著秦烈,走到了主位前。
他一伸手,將原本放在主位上的名牌,扔到了地上。
然後,親手將秦烈按在了主位之上。
“小子,你坐這兒!”
做完這一切,霍無病才大馬金刀地,在秦烈旁邊的副手位置上,坐了下來。
這個動作,所代表的意義,不言而喻。
他,鎮西大將軍霍無病,甘願屈居於秦烈之下!
他這是在用自己的行動,向整個西涼,乃至整個天下宣告:從今往後,西涼,秦烈說了算!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霍無病的舉動,給震住了。
周文柏的臉色,瞬間變得鐵青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霍無病這個老傢夥,竟然會如此不給他麵子,公然護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