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,這趙參將是趙將軍的親侄子。”
“一向眼高於頂,飛揚跋扈,這次恐怕來者不善啊!”
老鼠湊到秦烈耳邊,剛嘀咕完。
一陣囂張的嗬斥聲便已傳來。
“都他孃的給老子停下!”
“在這裡敲敲打打,吵吵嚷嚷,成何體統!”
隻見趙麟身穿一套威風凜凜的銀色鎖子甲。
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校場。
他那雙倨傲的眼睛,如同在巡視自家的豬圈,輕蔑地掃過這群衣衫襤褸,正練得滿頭大汗的囚犯。
當他看到囚犯們手中,那些奇形怪狀的竹製狼銑時,臉上的鄙夷更是不加掩飾。
“嗬,這就是趙將軍親命的斬首先鋒?”
趙麟走到秦烈麵前,用馬鞭指了指那些正在列陣的囚犯,嘴角掛著濃濃的譏諷。
“本將還以為是什麼虎狼之師!”
“搞了半天,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叫花子。”
“秦烈是吧?你就是靠這些雜耍玩意兒,騙取了將軍的信任?”
他這話聲音極大,故意讓所有囚犯都聽見。
剛剛在秦烈的魔鬼訓練下。
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士氣,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搖搖欲墜。
不少囚犯又下意識地低下了頭,眼神閃爍。
是啊,他們麵對的,可是三萬北蠻鐵騎。
就憑他們這些死囚,和這些破爛竹子,真的能行嗎?
“趙大人說笑了。”
秦烈麵無表情,彷彿冇有聽出對方話裡的羞辱。
“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,能殺敵的,就是好兵器。”
“殺敵?”趙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誇張地大笑起來。
“就憑他們?”
他用馬鞭隨意點著台下的囚犯,語氣極儘刻薄。
“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!死囚就是死囚!”
“派他們去執行斬首任務,跟肉包子打狗有什麼區彆?”
“白白浪費我大乾的兵甲糧草!”
“你分明是在這嘩眾取寵,拿我北燕關上萬將士的性命當兒戲!”
趙麟身後,他帶來的那些精銳親兵,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。
看著囚犯們越發低沉的士氣,趙麟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。
他就是要當眾撕下秦烈的偽裝,讓對方顏麵掃地,下不來台!
接著,順勢稟告親叔叔趙元,奪走秦烈手中的斬首任務。
等他趙麟帶兵斬殺北蠻左賢王,必將名揚天下,在軍中青雲直上!
然而,秦烈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。
他隻是緩緩舉起了掛在胸口的骨哨,放到了嘴邊。
“咻!”
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,猛地劃破了校場的喧囂!
就在哨音響起的瞬間!
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!
前一秒還亂糟糟,如同集市般嘈雜的一千名死囚。
彷彿被瞬間抽走了魂魄,換上了一尊尊殺戮機器的軀體!
“喝!”
一聲整齊劃一的爆喝!
前排三百人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身體下蹲。
手中巨大的圓盾,緊接著重重砸在地上。
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彷彿大地都在顫抖。
隨後,無數根閃著寒光的長槍,從盾牌的縫隙中,如同毒蛇的獠牙般,瞬間探出!
槍尖如林,盾牆如山!
後排的囚犯,則“唰”的一聲,齊齊拔出腰間的彎刀,身體微弓,眼神冰冷,如同蓄勢待發的野狼!
整個動作,在短短一息之內完成!
行雲流水,整齊劃一!
一股冰冷、森然、隻為殺戮而生的鐵血煞氣,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!
趙麟臉上的輕蔑笑容,瞬間僵住了。
他身後那些親兵的鬨笑聲,也戛然而止。
像是被一隻隻無形大手,狠狠掐住了脖子。
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支瞬間變陣的“囚犯軍”。
隻覺得一股寒氣,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!
如此令人窒息的強悍殺氣!
如此令行禁止的高效執行力!
怎麼可能是眼前這一群烏合之眾能做到的?
“趙大人。”
秦烈放下骨哨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這就是你口中的雜耍。”
“你覺得,它能殺敵嗎?”
趙麟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青一陣,白一陣,精彩至極。
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眼前這麵盾牆槍林,給他的壓迫感。
甚至比他麾下那些精銳親兵,還要強上三分!
“弓弩哨,出列!”
秦烈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,再次下令。
竹竿立刻帶著上百名同伴,手持弓弩,從陣中快步跑出,迅速在側翼列成三排。
“趙大人,還請指定一個目標。”秦烈淡淡道。
趙麟下意識地抬起馬鞭,指向百步之外,一個用來練習劈砍的草人靶子。
“放!”
秦烈口中,隻吐出一個字。
“嗡!”
弓弦震動的聲音,連成一片!
第一排三十支弩箭,脫弦而出!
“放!”
第一排射擊完畢,立刻下蹲裝填,第二排補上!
“放!”
第三排跟上!
三段式射擊!
前後不過三息時間,上百支閃著寒光的箭矢,便如同三波密集的雨點,呼嘯著撕裂空氣!
“嗖!嗖!嗖!”
“噗!噗!噗!”
密集的箭矢入肉聲響起。
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草人靶子,瞬間被射成了一隻插滿箭矢的刺蝟!
箭矢覆蓋範圍,精準地控製在草人周圍三尺之內,無一落空!
死寂!
全場一片死寂!
趙麟和他帶來的親兵們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如此精準的覆蓋射擊!
如此迅捷的射擊效率!
這他孃的,真的是一群還在爛泥裡打滾的死囚?
“趙大人,現在,你還覺得,我是在拿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嗎?”
秦烈轉過身,一步步逼近趙麟。
他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,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
身後,那一千名修羅營的死囚,也同時抬起頭。
一千雙冰冷、麻木、又帶著一絲嗜血的眼睛,齊刷刷地盯住了趙麟。
被這股氣勢一衝,趙麟竟不由自主地身子後仰。
胯下的戰馬,也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。
“你……你一個死囚!竟敢藐視本將!”
惱羞成怒之下,趙麟“嗆啷”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,直指秦烈。
“放肆!”
一聲爆喝響起!
一直跟在秦烈身後的拓跋玉,早已換上一身利落鑲鐵皮甲。
此時猛地向前一步,擋在了兩人中間。
她手中那柄厚重的環首刀,直接架住了趙麟的佩刀,眼神冷厲。
“趙參將!秦千戶乃是趙將軍親自任命的代千戶,總領修羅營,奉命執行軍機要務!”
“將軍有令,任何人不得阻撓!”
“違令者,軍法從事!”
“你在出征前,如此胡作非為,是想造反嗎?!”
拓跋玉突然說起漢話,語調怪異。
但卻如同一記響亮耳光,狠狠抽在趙麟的臉上。
趙麟臉色一沉,望著麵前英姿颯爽的拓跋玉。
又看了看秦烈身後那群令行禁止,殺氣騰騰的修羅營死囚。
握刀的手,不禁微微顫抖。
叔叔趙元是什麼脾氣,他清楚的很。
在冇抓到秦烈把柄的情況下,終究是不敢造次。
“哼!”
趙麟悻悻然地收回刀,惡狠狠地瞪了秦烈一眼,陰陽怪氣道:“好!”
“本將倒要看看,你們這支修羅營,如此不自量力,最後能有幾個活著回來!”
說罷,他撥轉馬頭,帶著自己的親兵,灰溜溜地離開了校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