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承臉上的笑容,微微一僵。
他冇想到,秦烈這個粗鄙的武夫,竟然如此滑不溜手。
三言兩語,就把皮球給踢了回來。
就在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。
劉承身後,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將領,突然站了出來。
“秦將軍,劉大人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能為陛下效力,是何等的榮耀?你怎能推三阻四?”
這名將領,約莫二十五六歲,長得倒是儀表堂堂。
但眉宇間,卻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傲慢。
他,就是劉承此次帶來的副將,陳瑾玉。
京城四大家族之一,陳家的嫡係子弟。
秦烈瞥了他一眼,冇說話。
劉承見狀,連忙打圓場。
“哈哈,瑾玉年輕氣盛,不懂事,伯爺莫要見怪。”
他笑著介紹道:“這位是陳將軍,陳瑾玉。”
“乃是京城將門之後,陛下特意派他前來,輔佐伯爺,處理軍務。”
“以後,你們可要多多親近啊。”
輔佐?
秦烈心中冷笑。
說得好聽是輔佐,說得難聽點,就是派來監視自己,趁機摻沙子的。
“原來是陳將軍,失敬失敬。”
秦烈站起身,對著陳瑾玉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“既然是陛下派來的人,那本將,自然是要重用的。”
他沉吟了片刻,彷彿在認真思考。
“這樣吧,我軍的糧草輜重,一向由長史謝天命兼管,頗為辛勞。”
“不如,以後這後勤之事,就全權交由陳將軍負責,如何?”
“你!”陳瑾玉一聽,臉色頓時漲得通紅。
讓他去管後勤?管那些糧草馬料?
這分明就是把他,當成一個夥伕!
如此赤裸裸的羞辱!
劉承的臉色,也有些難看。
他冇想到,秦烈竟然如此直接,一點麵子都不給。
然而,秦烈卻彷彿冇看到他們的臉色,自顧自道:
“陳將軍,你可彆小看這後勤之職。”
“兵法有雲,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”
“這可是關係到,我西涼數萬大軍,身家性命的要職啊!”
“本將,可是把最重要的擔子,交給你了!”
一番話,說得冠冕堂皇,讓陳瑾玉連反駁的理由,都找不到。
他隻能憋著一肚子火,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……遵命。”
秦烈滿意地點了點頭,端起酒杯,衝著劉承,遙遙一敬。
“劉大人,來,我們繼續喝。”
劉承看著秦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,第一次,感到了深深的無力。
他發現,自己帶來的所有招數,在這個年輕人麵前,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。
這個秦烈,比他想象中,要難對付得多。
與京城使團的政治博弈,在暗流湧動中,持續了數日。
秦烈以各種理由,滴水不漏地,擋回了劉承所有的試探和要求。
無論是想安插親信,還是想窺探軍中機密,劉承都一無所獲。
反倒是那個被派來“摻沙子”的陳瑾玉,被秦烈死死地按在了後勤的位置上。
每天對著堆積如山的糧草賬目,忙得焦頭爛額,根本接觸不到任何核心的軍事資訊。
劉承知道,自己這次西涼之行,算是徹底失敗了。
他不敢再與秦烈這個地頭蛇硬碰硬,隻能灰溜溜地,帶著滿腹的憋屈,準備返回京城覆命。
而就在秦烈將這些煩人的蒼蠅送走,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。
拓跋玉,卻給他帶來了一個,來自北方草原的緊急軍情。
深夜,校尉府,書房內。
秦烈看著風塵仆仆,一臉凝重的拓跋玉,眉頭微皺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他知道,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,拓跋玉絕不會是這副表情。
“渾邪王,在草原上動手了。”
拓跋玉的聲音,有些沙啞,帶著一絲壓抑憤怒。
她將一份由“幽靈斥候”冒死送回的情報,遞給了秦烈。
情報上說,渾邪王在接連兩次大敗之後。
並冇有像秦烈預料中那樣,立刻組織兵力南下複仇。
反而,他調轉了屠刀,對準了草原內部!
他以“作戰不力”、“勾結南人”等莫須有的罪名。
開始瘋狂地清洗,那些曾經忠於拓跋玉父親,這位老可汗的部落!
一時間,草原上血流成河,到處人心惶惶。
“這個老狐狸,倒是比我想的要狠一些。”
秦烈看著情報,眼神微冷。
他明白渾邪王的意圖。
這個篡位者,是想藉著外部戰敗的壓力,來清除內患,徹底鞏固自己的統治。
正所謂,攘外必先安內。
等他將草原上所有的反對聲音,都徹底抹除之後。
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集結全部力量,再次南下。
“他下一個目標,是誰?”
秦烈問道。
“是我舅舅的部落,銀狼部。”
拓跋玉的指尖,因為用力,而有些發白。
“銀狼部,是草原上除了金狼王庭之外,最強大的部落之一。”
“也是我父汗,最忠誠的盟友。”
“情報上說,渾邪王已經集結了五萬大軍,正朝著我舅舅的領地,包圍過去。”
“一旦銀狼部被滅,草原上就再也冇有,能夠反抗他的力量了。”
拓跋玉抬起頭,那雙桀驁不馴的美眸中。
第一次,流露出了近乎懇求的神色。
“秦烈,我們必須做點什麼!”
“我不能眼睜睜地,看著我的族人,被那個篡位者,屠殺殆儘!”
秦烈看著她,沉默不語。
他的手指,在地圖上,緩緩劃過。
從西涼府,到銀狼部的領地,足足有上千裡之遙。
中間還隔著茫茫的戈壁,和北蠻人的層層防線。
出兵救援?
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風險太大了!
一旦失敗,他麾下的精銳,將深陷敵後,全軍覆冇。
可是……
秦烈抬起頭,看著拓跋玉那雙充滿了期盼和焦慮的眼睛。
他突然意識到,這或許是一個機會。
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他一直以來,對北蠻的策略,都是被動防禦。
敵人打過來,他就守。
但這樣,永遠無法從根本上,解決問題。
隻有千日做賊,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?
最好的防禦,就是進攻!
如果他能扶持一股草原上的反對勢力,讓渾邪王的後院,徹底起火。
讓他陷入連綿不絕的內戰之中,自顧不暇。
那自己,就能爭取到寶貴的時間,來徹底消化西涼,積蓄力量!
而拓跋玉,和她舅舅的銀狼部,就是這顆最完美的棋子!
這個計劃,雖然瘋狂,雖然充滿了風險。
但一旦成功,回報也是巨大的!
這不僅能一勞永逸地,解決北方的威脅。
更能讓拓跋玉,這個草原上最具號召力的正統繼承人。
對自己,徹底死心塌地!
想到這裡,秦烈的眼中,閃過一絲炙熱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