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英國當文豪 54.反駁卡萊爾的觀點

很快，羅切斯特便得知，卡萊爾僅僅完成第一卷的第一章——路易十五之死。

在完成之後，卡萊爾也是第一時間帶過來給羅切斯特看看，並給點評價。

羅切斯特其實是研究過卡萊爾的《法國革命》的，他對整個法國歷史頗有研究，也能跟卡萊爾嘮上幾句。

推崇唯物階級史觀的人可以看勒菲弗爾的《法國革命史》。厭惡大革命，偏保守可以看伯克《法國革命論》，若是偏向於自由派思想，且想看專業論文的可以看托克維爾《舊製度與大革命》，偏向於解構去魅的看弗朗索瓦弗雷的《拷問大革命》，自認為比較中立想要瞭解全貌的看《自由與毀滅》，還有從新文化史角度研究的奧祖夫《革命節日》群眾群體分析研究的魯德《大革命中的群眾》，大眾心態分析角度則以勒菲弗爾《大恐慌》為佳.....

誒，你說上麵為什麼沒有卡萊爾？

那這裡不得不提到卡萊爾的獨特處，這本書與其說是嚴肅的史書，不如說是一種演繹，和法國革命的關係，就像是——《三國誌》和《三國演義》的關係那樣。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，.超靠譜 】

這本書基本上也決定了英國普通人對於法國大革命的印象。在卡萊爾之前，英國關於法國大革命的著作多為政論性或片段性的。

而其中基本也蘊含個頗受爭議的點——卡萊爾雖同情革命初衷，但對雅各賓恐怖統治深感痛心。他認為暴力無法建立新秩序，隻會催生新的暴政。

這樣的觀點羅切斯特其實是不太認可的。

「卡萊爾，你這本手稿的前半部分相當精彩，但其中透露出了一個觀點，暴力無法建立新秩序，隻會催生新的暴政，是嗎？」

「羅切斯特，你果然是天才，居然直接揣摩出我的觀點，我的意思是...你太聰明瞭，你對文學的敏感度是我見過最強的人，所以，你怎麼看待這個觀點？」

羅切斯特搖了搖頭，卡萊爾見此皺起了眉頭。

「羅切斯特，我承認舊製度腐朽如朽木，貴族驕奢，教士貪婪，人民饑寒交迫......但我的意思是，那巴黎街頭的斷頭台，日復一日落下利刃，難道不是以暴易暴？雅各賓的『恐怖』，非但未築起新天新地，反將自由溺死於血泊之中。暴力，終究隻催生新的暴政啊。」

「卡萊爾，您悲憫人心，令人敬重。但恕我直言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，不是做文章，不是繪畫繡花，不能那樣雅緻，那樣從容不迫，文質彬彬，那樣溫良恭儉讓。革命是暴動，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。」

羅切斯特繼續說道，「沒有暴力革命，舊製度是不會被推翻的，我相信您已經瞭解過法國大革命的內容，舊階級絕不會自願放棄權力與利益的，既然你知道舊製度腐朽如朽木，貴族驕奢，教士貪婪，那麼和平改良隻適用於統治階級尚有讓步空間之時；當矛盾不可調和，改良是不太可能的。」

兩人認識許久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，嚴肅地學術討論就這樣出現了。

先前那種平和和口語化的語言，此刻也變得充滿所謂的「學術氣息」。

羅切斯特這一下，若是真將卡萊爾說服，恐怕歷史上一些事件又要變動許多，怕是真要在澳大利亞見麵了。

卡萊爾頓了頓繼續說道，「即便如你所言，暴力乃不得已之手段....可革命之後呢？拿破崙稱帝，復辟王朝捲土重來，共和幾度傾覆——可見以血洗血，終難立萬世之基，不過沙上築塔。」

羅切斯特繼續反駁道，「卡萊爾，你錯就錯在——把革命當作一個孤立事件，而非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歷史過程，法國大革命之所以反覆震盪，並非因暴力本身邪惡，而其實也處於一個探索期...而且...」

說到這裡，羅切斯特又遲疑了些許，他很想將一些理論直接講述給卡萊爾聽，但是太超前了反而適得其反。

羅切斯特剛剛也差點犯了和卡萊爾類似的錯誤。

用20世紀或21世紀的階級意識，去苛責18世紀末的人未免有點扯淡。

但卡萊爾用目前這個時代的眼光，去苛責18世紀末的人也同樣如此。

所以羅切斯特要說服卡萊爾，自然就要用其他的論點，羅切斯特揉了揉太陽穴，開始思索起來。

1789年的法國，社會問題具體而迫切：財政破產是真的。

貴族免稅是真的。三級會議卡死也是真的。

第三等級抱團後，合情合理。

《人權與公民權宣言》，也就是《人權宣言》發出來的時候，歐洲不少開明派貴族甚至點頭稱讚。

連一些保王黨私下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情是——這玩意兒寫得還行。

於是《人權與公民權宣言》的頒布，將法國大革命推向了熾烈的高潮。

這份文獻以精密的法理架構，將天賦權利析分為「人權」與「公民權」兩大範疇——前者是自然法賦予的普遍稟賦，後者則是政治共同體中的具體資格。

1789年10月初，巴黎民眾再度起義——大批貴族與軍官倉皇出境，與那些曾經支援第三等級、最終卻因特權與財產被剝奪而心懷怨恨的沒落貴族合流，逐漸形成反對革命的暗湧。

1791年6月，路易十六潛逃，事敗被執，此舉猶如利刃，將革命陣營一分為二：國民自衛軍司令拉法耶特等人主張保全王位，遂組建斐揚派俱樂部，堅稱君主立憲是唯一可行的製度；激進派則強烈要求廢黜國王，疾呼建立共和國。

雙方相持不下，最終在1791年9月，國民製憲議會完成歷史使命，由立法議會繼任其職能，並頒布憲法，確立君主立憲政體與三權分立原則。

1795年8月，國民公會通過共和三年憲法，改行兩院製，並抬高修憲門檻，試圖以製度剛性維繫政局穩定。

老熟人拿破崙·波拿巴臨危受命，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亂，拯救巴黎於傾覆之際。

之後的事情，大家也都知道了。

拿破崙發動霧月政變。

而且，說到底，很多人以為歐洲列強害怕法國大革命，是因為他們怕自己被推翻，這樣的想法其實放在彼時來看，是不準確的。

恐怖的是，原來政治竟然是可以這麼玩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