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英國當文豪 38.我認為該死的另有其人

隻見一人走出，「我承認羅切斯特寫的很好，是一部非常好的文章，但我想要說幾句公道話。」

羅切斯特深知，一般公道話就沒有公道的。

「窮人是不擁有追求浪漫愛情資格的，沒有財產的紳士娶不起有教養的小姐，沒有嫁妝的女性難以獲得體麵婚姻。」

「先生們，你覺得那些窮人會理解浪漫嗎？我想，羅切斯特先生其實描述的也是貴族生活，隻是落魄貴族，他們的身份絕對並非是工人。」

「聽我解釋一下，大部分女工根本無法留下長發，更別說被買下，而男主還有一塊金錶，這顯然不是工人能買得起的。」

還能怎麼辯解？承認對方的浪漫很難嗎？

羅切斯特仔細打量著那名從椅子上站起，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來的人。

羅切斯特認出這位貌美的男子——愛德華·布林沃·利頓。

這就不奇怪了...   看書就上，.超讚

利頓是一個複雜的人，在早年是貴族浪漫的旗手，銀叉小說的代表人物，但到了中年之後，便逐漸轉向現實主義，其筆耕所及，縱貫歷史、言情、恐怖、超自然，甚至還有一些早期科幻作品，於諸多文類皆具開山辟路之功。

他在1862年寫過一本《怪奇故事》，被認為是布蘭姆·斯托克《吸血鬼伯爵德古拉》的靈感源。

據說他還親自幫狄更斯修改過《遠大前程》的結尾。在狄更斯最初的版本裡，男女主角最後沒走到一起，利頓覺得這樣太虐了，建議加上一個美好的暗示。

總而言之，後期的利頓是個好人。

除了各種著作之外，他還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名句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句讓知識分子士氣大振的名句：「筆強於劍」。

隻不過，成為現實主義作家是後來的事情了，現在的利頓可是堅定的浪漫主義擁護者——專門描寫貴族或上層階級的奢華生活，書中大部分情節，甚至是書名都常暗示主角的優雅出身。

比如說《年輕的公爵》《阿爾芒蒂埃爾勳爵》，甚至是《派勒姆》（又名一個紳士的冒險）。

這就不難看出他的做派了，這樣一來，把羅切斯特筆下的兩人當作落魄貴族的想法也有道理。

但羅切斯特又有些疑惑，也就是今年，1834年，利頓寫了一本《龐貝城的末日》，後麵轉向更嚴肅的歷史小說和社會問題小說，試圖擺脫早期形象。

究竟是什麼契機讓他這樣的一個人轉變了思想呢...

羅切斯特想了想，並未想明白，他從對眼前這人的回憶中回到現實。

羅切斯特定定地站在那裡，他自然是不能去論證自己筆下的兩人不是落魄貴族。

落入自證陷阱是愚蠢的事情。

所以要想論過利頓，羅切斯特隻能從其他地方下手，思索片刻後，他開口道，「利頓先生，我寫那個賣掉長發為丈夫買表鏈的女人，不是因為她『像貴族』又或是『落魄貴族』，恰恰是因為她不像我們。她沒有沙龍可炫耀，沒有頭銜可繼承，連鏡子都可能是借來的。可當她剪下髮辮那一刻，她比任何公爵都更接近高貴——因為她的犧牲不為名聲，不為利益。」

「以及，我見過很多英國人民群眾中的女士，他們都有一頭烏黑秀麗的頭髮，雖然有些亂糟糟的，但隻需經過打理，便會美麗動人。」

「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，我想利頓先生大抵是沒有調查的。」

「至於金錶...我想工人們雖然貧困，但其父輩大抵都留下了些許東西，真正昂貴的從來不是金屬，沒有一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，那塊金錶繼承下來的不是物質，是精神和感情，若您認為隻有絲綢襯裙才配承載眼淚，那不是窮人的悲哀，是你這種坐在壁爐前寫作之人的悲哀。」

「如果單單隻憑藉財富來判斷一個人是否為貴族，又是否浪漫，我想工廠裡的那些資本家是最浪漫和最具有貴族氣息的。」

「利頓先生，你的意思是？資本家比樓上那些的美麗的紳士和小姐們，更容易當貴族嗎？」

羅切斯特一套絲滑連招，最終引到扣帽子上，隻要讓對方陷入自恃，基本上就穩了。

羅切斯特這一套說辭，可能在現代人眼中總是有些漏洞的，但是利頓哪見過這種小連招啊？

卡萊爾聽到這番話，那叫一個激動！卡萊爾和利頓的矛盾並不小，在去年剛認識羅切斯特的時候，兩人就大吵了一架。

卡萊爾在《舊衣新裁》中批判了布林沃筆下那些沒有責任心和同情心的貴族——他對利頓作品中所體現的貴族形象和價值觀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見。

「好！羅切斯特說的對！」卡萊爾鼓起掌來，「貴族？可笑！金線已朽，內襯生蛆，我在《舊衣新裁》中早已說過：英雄不是血統的產物，而是時代的必需。當社會腐爛到連窮人的頭髮都要被當作奢侈品來質疑時，就說明這身『舊衣』該撕了！」

「我的意思，利頓先生，是什麼讓你覺得頭髮已經變成奢侈品了？羅切斯特說的好，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，你根本沒有調查，居然理所當然地認為一些！」

「你們既然認為窮人該死，那我認為該死的另有其人！」

羅切斯特：何意味？我是這個意思嗎？不是哥們？該死的另有其人是誰啊？！我前麵說該死了嗎？

卡萊爾是這樣的人嗎？

羅切斯特仔細思索了一下他印象裡的卡萊爾。

我靠，好像還真是，卡萊爾是什麼？他對社會不公的激烈批判、對舊製度的深惡痛絕，以及對「英雄」以強力重塑秩序的推崇。

他的作品《法國革命》可是既讚美人民推翻專製的勇氣。

後麵英國工人轟轟烈烈的憲章運動，他也是其中的一線參與者。

卡萊爾和革命者唯一的區別就是，卡萊爾更加偏向個人作品，而革命者更加偏向人民群眾。

群眾若無方向，便是洪水；英雄若無群眾，便是孤峰。

人話來講，卡萊爾不反對「強力變革」，但反對「無英雄的變革」。

恩格斯曾惋惜地說：「卡萊爾隻要再前進一步，就能成為[**]主義者。」

羅切斯特：孩子們，我會活下來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