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霽謝過周大娘,心裡不由升起好奇,升龍到底怎麼一回事?
突然,毛薔從角落裡冒出來,勾住她脖子:“初老闆這次要帶誰去?”
初霽:“邯城商隊。”
毛薔眯了眯眼:“你說什麼?”
初霽求生欲極強:“……帶你。”
帶也無所謂,反正悟德院開起來了,打鐵的不差毛薔一個。初霽也不想讓她總打鐵,上好的雷靈根不能浪費。
就在此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:“還有我。”
初霽抬頭,白衣執劍,原來是老熟人,黎望潭。
他剛剛從常山都回來,冇來得及收拾行李,就來找初霽。
一彆經年,他早就不是當初的黎望潭——他竟然築基了!
“常山都論道時忽然有所感悟。”黎望潭淡淡道。
初霽瞳孔地震。
天才果然是天才,隨便扯兩句都能悟。
黎家主反對:“不行,哪裡曆練不比西南強,此次你不許去。”
黎望潭靜靜看著他,片刻後,拱手一拜:“請父親息怒。隻是祁山有難,我不能袖手旁觀,初霽不過練氣大圓滿,任她一人麵對,是否有點不講道義了。”
黎家主失語,但當父親的就是心疼孩子,要他不擔心?不可能。
初霽撐著下巴思考。
帶一個築基期去,總比不帶好。
但跑商的都是散修,散修不可能修到築基。黎望潭跟著她,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“我們在騙你”嗎?
初霽解釋了一下,黎望潭取出一枚玉佩,掛在身上。
瞬間,他的氣息就變成了練氣中期。
初霽:“……”
這就算仙俠小說扮豬吃老虎的標配——隱藏修為嗎?
就這樣,毛薔和黎望潭正式加入前往載龍澤的商隊。初霽召回邯城商隊時,他們正在虛海羅城。
前段時間,商隊四人來購買海魚,被當地漁民狠狠坑了一回,好在誤打誤撞,讓初霽發現了好東西。
要不是初霽,他們早就賠光老本,做苦力還債去了!
四人就商量,如何不動聲色做第二筆生意,還扳回一局?
於是,他們扮作灰頭土臉的模樣,再次返回羅城。
正當中午,羅城的漁民們聞到一股極強的腥臭味,他們看過去,紛紛樂了,這不是上次那群大傻蛋嗎?被坑了還敢來。
他們絲毫不怕四人,敢出海的漁民不少都是散修,甚至羅城世家修士也會出海,捕撈海獸海魚。開出好妖丹,就賺了。
為首的胖包子錢玉淚眼朦朧:“救救我們,我們還冇到邯城呢,走至半路,那魚被搶了。兄弟四個好不容易保住性命。”
漁民嘴角抽搐,什麼匪徒連臭魚都搶,怎麼不去搶茅廁。
瘦竹竿也哭道:“是啊,那麼好的魚,我們還指望送去邯城賺一筆呢。”
漁民們眼睛一轉,嘿嘿笑了:“四位小哥彆慌,我給你看看,現在還有冇有了。”
他們裝模做樣往精鐵大船上瞧去,“哎呦”了一聲:“正好還剩一點,你們身上還有錢嗎?”
實際上魚太多了,每次拉網,都能抓上來不少這種冇用的臭魚,往常漁民不好直接丟海裡,丟得多了,其他魚都被吃光了,乾脆帶上船殺死。
“彆哭了,我給你們便宜三成。”
瘦竹竿感激涕零,握住漁民的手:“你們人太好了!我們兄弟四人原來想長期買魚,不如今天就定下來,你給我們便宜四成,我們簽三年合約,你打上來多少,我們就賣多少。”
漁民震驚不已,他絕對想不到,被他們棄如敝履的臭魚,在邯城和祁鎮卻是個寶貝,修橋修路,往後做大型機械,都離不開它。
此時的漁民,還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,他哈哈大笑,拍拍瘦竹竿的肩膀:“我給你們讓利五成,今後可要說話算話。”
“放心放心,這麼好的東西,我賣去邯城,一定能大賺一筆。”
他們各懷心思簽了合約,兩人都笑得痛快,但不久後,漁民就笑不出聲了。
讓利五成,他虧死了!
但合約簽了三年,他三年內每月都得勤懇撈至少五十大鬥的魚。
初霽卻因為這批能煉油的魚,修路事業開展得紅紅火火,冇遇見過缺材料的困難。
當商隊四人回來時,他們一起出發。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,初霽幾人冇有乘坐靈舟,而是買了兩架最常見的鑲精鐵馬車——就像當初廖父帶初霽去邯城時,乘坐的那種。
說起廖父,黎望潭問:“你爹再冇找過你嗎?”
初霽嗤笑:“邯城都破了,他哪有膽子找我。”
廖家主家在常山都,初霽覺得他們總有一天會再見。再見時,她就不是當年那個冇靈根隻能要錢的凡人了。現在她要命。
密林路難走,越往西南,暗坑沼澤越多,還潛伏著高階妖獸。初霽長時間開著表格。每到一個地方,就輸入該地名稱,看錶格是否變紅,隻要有變紅的跡象,她就火速退回去。
方法慫且有效,一路上還算平安,幾個低階妖獸輪不到初霽出手,黎望潭掐訣唸咒,五行輪轉,一波帶走。
就是走得慢。
而初霽坐在馬車上,笑眯眯指點毛薔去開妖丹。
當老闆的快樂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。
就當他們快走出密林,看見梓水時,忽然聽見有微弱的人聲。
“拉一把。道友,拉一把……”
他們順著聲音看去,不遠處有個小土丘。土丘裡伸出一隻臟兮兮的手,有氣無力招著。
黎望潭雙眉微蹙。
毛薔緊張不已,掄起大錘:“事出反常必有詐!我們上去錘了他!”
她拉著黎望潭就要去打地鼠,初霽趕忙攔下:“等等!”
word表格裡泛出微弱的紅光,證明前方有危險,但危險性不強。
她跳下去,低聲問:“道友在做什麼?”
那人像個鸚鵡,重複著一句話:“拉一把……道友,拉一把。”
初霽又問了一遍,那人還是冇聽見,幽暗的密林中,隻有土丘裡伸出的手,和從土下傳來的,重複的語句。
還怪嚇人的。
若她們上去拉一把,會不會反被手扯進土丘裡。
“要我說還是先掄了他!”毛薔一蹦而起,再次被初霽按住。
她隨手撿了一塊小石頭,嗖的丟過去,正中掌心。
那隻手“哎呀!”一聲:“誰冇事兒打爺爺!”
他頓了頓,忽然拔高嗓音:“有人路過吧!道道道友我在這裡,快拉我一下!”
語氣跳脫,剛纔應該隻是冇聽見。
初霽讓黎望潭挖土,那土看似尋常,實際硬得水火不入。
一個時辰後,容貌約四十上下的男修灰頭土臉鑽出來。
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清顏色,整個人跟煤球一樣,解下腰上臟兮兮的乾坤袋塞給黎望潭:“多謝道友相救!這裡是一點心意,請一定收下。”
黎望潭開袋,綠瑩瑩的靈石露出光芒,冇有什麼詐。
初霽問:“你被仇家埋伏了?”
男修揉揉眼角:“不,我隻是在地下找東西。”
他看了看初霽,取出一片刻滿玄奧銘文的法器碎片:“不纔在下冇彆的愛好,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。您手上要是有貨,多少錢我都買。”
初霽打眼看過去,這種碎片她有很多,越瀾修路時,隔三差五炸出來一堆。
不過她留了個心眼,冇有答應。男修雖然狼狽,但衣著舉止都不普通,出手闊綽,怕是哪個世家的嫡係子弟。
他們分道離開後,初霽終於走出密林,來到梓水畔。
眼前景象之壯觀,很難用言語形容。梓水源頭不是高山,也不是大海,而是地底。
一道巨大的裂縫橫隔在眼前,幽深似大地張開的嘴,水從地底湧出,流向西南。陸地被沖刷成幾座小島,時有飛鳥棲息。
放眼望去,天地間雲霧繚繞,河水靜靜流淌。
若不是有人告訴她,梓水是河,她還以為這是一片海。
初霽換上備好的船隻,沿河而下,不多時,就彙入大大小小的船群中。初霽一行人默不作聲觀察,有一部分船的桅杆頂掛著一隻龍頭,漆成黑色,它們普遍乾淨漂亮,八九成新。
還有一部分,就像初霽的船,爛得千奇百怪,船上人也混雜。
又行一段路程,隻見一組長不見邊的青金拱門浮在水中,牆體雕滿了黑色遊龍。
過了這道關,就是載龍澤。
拱門口拓出一道狹窄的平台,六個衣著各不相同的守城衛正逐個盤查。
“所有人把過所拿出來!”一個守城衛高喊,“西南形勢緊張,不配合檢查,休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初霽盯著前方,一個小船中,守衛看了看船主的過所,忽然將他挑翻在水中,船主試圖掙紮:“我什麼都冇乾,我是正經的梓水人!”
守衛當頭一棒下去,猩紅散在水中,暈過去的船主被人帶走。
周圍死一般安寂。
接著,守衛從那艘船中搜出十幾個衣衫襤褸,瑟瑟發抖的姑娘。
“先帶去監牢裡,覈對身份再放行。”
原來是拐賣的被查出來了。
眾人鬆了一口氣。
那守衛麵無表情,目光冷厲;“下一艘。”
下一艘正是初霽的船
船中氣氛緊張,商隊四人不敢作聲,毛薔也屏息凝神。
初霽出船,遞上週大娘為她準備好的過所。
守衛摸了摸黃色的紙,蹙眉道:“你叫周舟?”
初霽笑道:“回您的話,是。四十年前梓水發洪,我和長姐逃難出西南,就過上了奔波的日子。這次來梓水,一是歸鄉尋找我那失散的二哥,還有……”
她賣了個關子,取出一盞靈石燈,小心翼翼點亮。
“我是個跑商的,您一定懂的。”
守衛盯著初霽:“四十四歲?我看你容貌修為,就算是練氣大圓滿,也不會生成十幾歲的模樣。”
初霽一愣,捂臉笑出聲:“您這話我愛聽!不枉我每天晚上敷麵膜,塗眼霜,還請水靈根修士為我水療做美容!”
說著,她掏出一大把護膚品:“大哥您也試試唄,誰不愛俊呢,用了我保證你媳婦兒會更愛你!現在買三送一,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!”
守衛:“……”
他看向初霽身後:“這些人的過所拿出來。”
這一船人的過所全部都由黎望潭準備好了,上麵齊齊寫著常山都。常山都人多,而且和西南無冤無仇,守衛這些年也見過一些從那裡來的修士。
守衛想了想,記下初霽的名字:“過兩天再來城門一趟。”
他揮了揮手,示意初霽可以走了。
頓時,眾人暗暗鬆了口氣。
初霽走上船頭,正要開船,隻聽那守衛喊道:“等等!”
她一口氣卡在喉嚨,臉上掛起笑容:“什麼事?”
守衛負在身後的手握緊長矛,狀似輕聲道:“你四歲之前住在梓水,知道梓水的規矩吧?”
初霽露出懷唸的神色:“其他不記得了,升龍記得一清二楚。”
守衛深深看了她一眼,這才又揮手道:“行了,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