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醜話說在前麵,若你敢騙我,你今日就死在我這口缽上。”薛邱取出一口青色小缽,缽中隱隱有靈氣流轉。
此缽乃養氣缽,名字聽著平平無奇,卻是薛家的獨門秘技。他們憑缽使出的追靈術,東洲獨一份。
“久仰薛家大名。”初霽抱拳,雖然她從冇聽過薛家,不影響她張口就來“晚輩見識短淺,隻知其一不知其二,敢問薛道友,您這口缽到底有何妙用?”
薛邱被吹捧一番,心裡很是舒服。來水城的幾人中他實力最弱,被分到的任務,也最吃力不討好。
本以為要麵對一群荒村野夫,冇想到小地方也有初霽這般識相的。
他挑眉道“這你都不清楚,可真夠孤陋寡聞。薛家養氣缽,能追尋天地萬物,照見古今。”
初霽恍然大悟,原來是缽型獵犬,聞著味追人。
怪不得被派來尋找程鐸。
戰鬥力弱了點,但追蹤能力強的話,著實不好騙。
薛邱以一根銅杵劃了缽外沿兩圈,缽體震盪嗡鳴,青色靈氣在缽中彙聚變換。
初霽心臟提到嗓子眼,薛家養氣缽能看見多少東西?
薛邱蹙眉“好像是在秘境中……石像……骷髏……這都是什麼東西。”
初霽暗暗撥出一口氣,看來她還有編的餘地。
程鐸死在神女窟,但初霽不打算帶薛邱去,太古秘境詭異險惡,非她能掌控。
精鐵秘境的鑰匙卻在她手上,給薛邱一個甕中捉鱉不算太難。
很快他們來到山前,兩扇紅銅大門對開,詭譎的氣息從裡麵傳來。
薛邱探頭望了眼“裡麵怎麼有一輪血月?”還有千重萬重的聲音念著咒語。
初霽振振有詞“我怎麼知道?神侍程鐸扭頭就進去了,您彆害怕啦。”
薛邱蹙眉“我冇怕!”
初霽睜大眼“那您猶豫什麼,我還以為您和我一樣,看見這景就怕了。反正程鐸神侍冷笑一聲,直接進去了。”
薛邱“……”
他又轉了一次缽,但冇有得到更多的資訊,瞥了初霽一眼,抬腳邁入大門。
漆黑的甬道內,虛空中傳來高高低低的聲音,有男有女,有幼童還有老者,彷彿千萬人晝夜不停頌咒,一浪高過一浪,在他耳畔嗡嗡重複
“冥昭瞢暗,馮翼惟象,明明暗暗,陰陽三合,圜則九重”
薛邱背後寒毛直樹,他硬著頭皮往前走,停在甬道儘頭。
初霽落後他半步。
薛邱“你先走!”
初霽笑了笑,踏出一步,半個身子出甬道,鞋跟還在甬道裡。
她回頭望著薛邱“您怎麼不走了?”
薛邱取出養氣缽,持銅杵一轉,愕然發現缽中靈氣消失了。
在甬道外麵還看不出,越往裡走,靈氣越稀薄。
和他看到的那個石像秘境天差地彆!
“你騙我?”薛邱環顧四周,“這是哪裡!”
初霽假笑褪儘,淡聲道“我給你一次機會,隻要你以神魂起誓,從今往後效命與我,我就放你一條生路。”
薛邱被她突兀的言論逗笑了“你說效命我就效命,你是什麼東西!”
初霽冇想過薛邱會答應。
但初老闆公平公正,送給每個人改過自新的機會,抓得抓不住,就看他們自己了。
沈和玉不就是個好例子?
薛邱“我也給你一次機會,說出程鐸神侍在哪裡,我就放你一條生路!”
初霽雙眸閃了閃“都說了,在秘境裡,你不信就進去啊。”
薛邱頓時明白,程鐸神侍必然已身死秘境中。果然他冇猜錯!
“還想騙我進去?你從頭至尾把我當傻子糊弄!我今天就要除你這個奸惡狂徒!”
初霽冷聲“你這人不分青紅皂白,程鐸害我親友在前,我憑什麼不能反抗?”
薛邱眉頭深深蹙起,唯初霽這句話,他心底裡是信的。
而且,他比初霽更清楚某些程家神侍什麼德性。
高高在上的程家神侍被坑死秘境,薛邱甚至有點暗爽,但他此行任務在身,不殺初霽,就冇法向程家覆命,也擔不起瀆職的懲罰。
薛邱微微眯眼“是又如何?惹程家那天,你就得開始準備棺材了。”
初霽眨眼就懂了,其實薛邱心底一清二楚。但他知道真相,也要取她人頭!
那就休怪她不給第二次機會。
話不多說,薛邱頓時出手!
他叮叮敲響手中缽,缽口湧出一層層靈氣圈,當頭罩來!
被靈氣圈環住,耳畔會如炸雷響起,使人短暫失聰。修為低如練氣,生生受這麼一招,耳膜必定炸開,靈氣鑽入耳孔,震盪七竅,攪翻腦漿,動輒變成癡傻。
薛邱能出此招,根本冇想給初霽留活路。
十二扇大花窗頃刻旋開!
金紋霧白屏障層層疊疊,將初霽無死角籠罩。
“你不是練氣!”
“我是。”
不僅是,還要以練氣乾翻你這個築基!
不等第二句,薛邱轟然襲來!他右手劃動缽口,速度之快,竟生出殘影,在滿天千萬咒聲中,他念起薛家傳承千年的仙法——
“氣、吞、日、月!”
刹那間靈氣從缽口瘋狂湧出,一股巨大的吸力要將初霽吸入養氣缽。
她雙腿猛地跺入地麵,亂石飛崩,碎砂沖天而起,旋入缽口。
感謝腰上腿上的精鐵砂袋,初霽在颶風中穩如老狗。
然而薛邱微微一笑,掐動咒決。
初霽臉色微變,因為她感到經脈中的靈氣,正在不斷逸散,飛出體外,捲入養氣缽。
她經脈中靈氣本來就少,被薛邱這麼一吸,幾乎都乾了!
薛邱指尖掐訣不斷,養氣缽豈能浪得虛名?
經脈中靈氣吸乾了,就要吸丹田靈氣。
若丹田中靈氣都被吸乾,就要吸經脈中的元氣。
人乃天地之靈,元氣是維持生命運轉的本質,倘使經脈中不剩一絲元氣,就會如風化的枯枝,寸寸龜裂。
但薛邱萬萬冇想到,初霽體質特殊。
颶風越來越強烈,初霽丹田震動,靈潮洶湧澎湃,不斷衝向經脈。
這恰恰是個絕好的時機!
初霽放出箭頭,拉扯丹田,但溢位的靈氣隻有星星點點,效果完全比不上神女窟的白光。
可養氣缽不會停止吸氣,初霽丹田裡靈氣出不來,經脈元氣卻開始逸散。
這樣下去可不行。
除非丹田震盪更猛烈,或者修煉內功運轉小週天。
加大震盪力度就算了,她丹田壁雖厚,也經不住這麼折騰!
運轉小週天,她……
就在此時,初霽靈光一現!
運轉小週天的本質,就是讓靈氣以某種固定路線,在丹田中移動。
她的確冇法修煉內功,但這不妨礙她移動靈氣啊!
剛剛解鎖的一係列空心箭頭,不就有移動靈氣的功效?
說時遲那是快,初霽在丹田內拉出一個[左箭頭],無需她唸咒,丹田裡的靈氣如被磁石吸引的鐵沙,瞬間填滿箭頭空心。她鬆開“手”,[左箭頭]滿載靈氣飛出,觸及丹田內壁,又悄然無息消散。
雖然效果甚微,但初霽沉寂已久的靈海,第一次緩緩動了。
初霽對準自己不斷左對齊,雙腿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溝壑。
薛邱麵上露出一絲猙獰“想拖延時間?螳臂當車。”
頓時他力度更大!整個甬道彷彿都要吸入他手中缽。
初霽腰上的精鐵沙袋都被他吸走,若非她不斷施展花窗和左對齊,現在怕已困在缽中了。
但短時間內接二連三引動絕招,薛邱丹田裡靈氣飛速下降,甬道靈氣稀薄,他無法補充,隻得取速戰速決之法。
初霽額上泌出一層冷汗,拉出一大堆不同箭頭,上下左右,有什麼放什麼,她靈海越轉越快,藉著養氣缽的龐大吸力,全部堆積在丹田與經脈的交接點。
再快點,再快點!她還能再快!
“氣、吞、日、月!”
刹那間,丹田閘門大開!
靈潮咆哮著湧出,任脈一馬當先被填滿,接下來是督脈、帶脈、衝脈、陰蹺、陽蹺、陰維、陽維!
八條靈氣於八方彙集,首尾相接,環環相扣,如天地間大道流轉,生生不息。
奇經八脈滿,練氣後期成!
修士進階的瞬間,天道短暫降臨在她身上,一陣澎湃的氣息環繞初霽,她周身靈氣逸散的速度微微減緩。
薛邱大駭,甚至搞不清楚初霽到底怎麼回事。好好的生死對決,怎麼打著打著她修煉起來了,還突破瓶頸?
他在西南行走多年,見過被吸斷經脈的,冇見過被吸進階的。
若吸一吸就能進階……薛邱不敢想,這女修簡直天生克薛家養氣缽!
“你這是什麼內功!”
初霽微微一笑“箭頭彙總罷遼。”
“???”
薛邱沉住氣,進階又如何?隻要他吸靈氣的速度夠快,初霽來不及補充,還不是要經脈破碎?
他舉起養氣缽,再次念動咒法
“氣、吞、日、月!”
初霽的確難以招架,但擋不了她還不能跑嗎?
感謝薛邱帶她升級,奸商見好就收!
初霽拉開word文檔,點擊——
超鏈接。
她衝著薛邱微微一笑。
薛邱心頭一凜,這女修笑什麼?
然而一息過去,三息過去,超鏈接依然冇有啟動。
滿天虛空中,咒聲忽然越發嘹亮,甚至有點聲嘶力竭地尖叫。
初霽一抬頭,秘境中的血月竟然越來越大,幾乎占滿天幕,他們渾身上下都沐浴著紅光。
那紅月突然裂開一道長長的口,猩紅分叉的舌頭鑽出來,卷向初、薛二人。
初霽和薛邱對視一眼,同時飛身後撤!
但來不及了,那猩紅舌頭竟然穿過甬道,狠狠擊向薛邱!
嘶啞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濃重的迴音,從血月傳來“區區一口破缽,還妄圖吞月?!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”
初霽一愣,猛地反應過來,薛邱那招,叫做氣吞日月,他剛還不止唸了一次……
薛邱麵容猙獰,渾身是血,他剛纔用儘全力抵擋,才堪堪躲過被吞吃入腹的命運。
這血月到底什麼來頭?
猩紅舌頭捲了卷,如蛇信一般,忽然探向初霽。
“常、書、航?好啊,你還敢在我麵前晃!”
初霽“??”
薛邱心中一凜,常家老祖常書航,誰人不知,誰人不曉?
那是終結晦暝時代的傳奇修士。血月興許就是被他鎮壓在此處。
這女修和常書航有什麼關係?
眼看舌頭就要捲來,初霽展開花窗大喊“大哥你眼神不好嗎?我是個女的!你認錯人了!”
舌頭一頓,忽然暴怒“什麼大哥?老孃是女的!還有你眼神纔不好,冇看見我不長眼嗎?”
薛邱嘴角抽搐。
初霽麵色僵硬,“呃”了好久,吐出一句“那……還真的挺抱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