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陽程家有兩技最負盛名,一是劍海決,二是清音鈴,族中弟子多修這兩門仙法。像程碧修習杖法,算異類。
初霽十分不解,若說程黑死於虎口,算程白判斷失誤,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家人不算少數。
但程碧明顯被這兩兄妹坑了。
親兄弟都能坑死,程白或者程月華就不怕彼此反水?
初霽摩挲著下巴,眼睛閃光,笑中帶了些許試探“何必一起付?你倆一人付錢就行,另一個我好心不追究,速速離去,我就當今日之事冇有發生。”
話雖如此,初霽並不打算放走他們兩中任何一人。
她就想試探程家親情有多塑料。
程月華冇猜透初霽心思,攥緊鈴鐺,耳語程白“十七哥,她為什麼要放走我們其中一人,難道是剛剛進階,修為不穩,擔心打不過兩個?”
這話的確有理有據。
修士剛進階後,丹田內靈潮不穩定。不加以鞏固修為,就貿然激烈打鬥,有損丹田,還容易走火入魔。
尋常修士都會避免進階後直接開戰,先找個地方悄悄運行內功,待丹田平靜再戰。
可初霽不一樣,她丹田太穩定了,穩如死海,穩如老狗,動也不動。她倒恨不得丹田震盪,靈潮澎湃。
程白微微抿唇“你以為我會拋下親生妹妹?”
初霽笑眼彎彎“這位程家姑娘啊,你看看你哥,先坑程黑,又坑程碧。若我來指揮這場對決,我會在重霜虎出現時,下令全速逃跑,邊跑邊設陷阱。心動期比練氣快太多了,待四人跑遠了,我這個練氣踩中陷阱,就得大戰重霜虎。讓重霜虎慢慢耗儘我靈氣,你們再折回補刀也不遲。”
“可你看看你哥,不僅指揮水平差,還喜歡讓弟弟先上,你就不怕他等會把你推出去擋刀?”
程白被她說得麵紅耳赤,反駁不出一句話。
他們不是不會對決,若將初霽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修士,早就死在他們四人與重霜虎的夾擊之下了。
隻可惜,他們遇上的人,是初霽。
論戰略,這群少年終究太稚嫩,完全玩不過初霽。也不看看她的戰功——指揮過五場大戰,開局一盒鐵板豆腐,最後整個邯城都被她拿下。
“你休想挑撥離間顛倒黑白!”程月華聲如清鈴,“我三十二弟明明被你所害!”
初霽“但你綠衣服的二十九弟和我完全沒關係,你們自己攛掇他取鳳凰羽毛。”
程月華雙眸微眯“你少管閒事。”
很明顯,兄妹兩對程黑倒有幾分真心,對程碧卻毫無同情,彷彿他是個工具人。
程白按住程月華“妹妹彆和她廢話,我們打就是!”
話音未落,初霽先發製人,一條漆黑的直線漸漸在半空中成型。
初霽明顯感覺到直線不一樣了。當她剛剛擁有word文檔時,一條直線還砍不斷藤椒杆,現在她這條線,能在岩壁上打出深約三尺的長孔。
程白低語“小心。”
下一刻,似帶萬鈞之力,朝兄妹二人射出!
程家兄妹一左一右,閃身避開,直線轟然炸在地上,沙石飛濺。
與此同時,小劍從四麵八方而來,初霽展開花窗,叮叮噹噹彈飛。
程白忽然看清了初霽的弱點。
她來來去去,隻會一條詭異黑線,其他什麼招式都放不出。甚至開金紋霧白屏障時,也很難同時操縱直線。
是了,練氣期的神識還不夠強大,不能一心二用。
但初霽的丹田容量極大,到現在為止,程白甚至冇見她服過補靈丹藥。
而他們已經嗑了三次。
這麼僵持下去,他與妹妹隻會被初霽生生耗乾靈氣。
如何才能破局?
忽然程月華眼睛一閃,看向半空中。
程白搖頭“不可,太危險了!誰知道那裡還有什麼陷阱!”
程月華咬牙,定定望著他。
不這麼做,他們非得死在這裡不可!
冇等程白開口,程月華手持清音鈴,飛身躍出懸崖!
她冒險跳上半空中的一塊白石,穩住身型,素手輕抬,陣陣鈴聲傳來,迴盪在整個神女窟中。
他們頭頂上的黑暗山洞吸音,底下的神女窟卻迴音極佳。鈴聲在圓柱形的空間石壁上盤旋,不出三息,鈴聲高低強弱錯落,似有千萬人一起同時搖響鈴鐺!
程月華招式的威力十倍百倍增加,她默唸法決,鈴聲裹挾著靈氣,彙攏成她指尖光點,向初霽射出!
這一擊藉助神女窟天然優勢,初霽不僅地處下風,矩形屏障也不能完全抵擋鈴聲。
鈴聲越來越焦躁,最開始光點隻能在矩形上打個小坑,五息後,累積的迴音直穿耳膜,一個光點就能打裂矩形!
而程白也冇有坐以待斃,他敢隨父親出門曆練,就是因為,他有一枚底牌。
他的手再次按在腰後,抽出一枚巴掌長的金劍,劍鋒緩緩出鞘,乍然四麵石壁金光粼粼,奪人眼目。
那金劍劍鋒鏤空,中間嵌入三枚指甲蓋大的小球,隨起劍叮叮晃動。
程家有劍海決,也有清音靈,但此劍將二者結合在一起,威力加倍!
程白守住唯一通往外界的洞口,不讓初霽近身。他雙劍併發,金劍攻,銀劍守,雙重劍海決死死將初霽鎖在原地。
初霽一凜,程月華的清音鈴就躲得讓她煩躁,這下再來一個。吃不消。
要超鏈接跑路嗎?
初霽咬牙。
不行,倘使她現在跑路,阿忠叔和沈和玉怎麼辦?
她還冇找到他們倆。
而且,放跑程白程月華,可謂後患無窮。一旦他們返回殷陽城,程家會出動直指祁山,指不定就查到祁鎮!
攻邯城還好,攻祁鎮不行。祁鎮冇有護鎮大城,人也不多,千百年間就是個與世無爭的凡人小鎮。
所以今天,她絕不能放跑兩人。
初霽一不做二不休,足尖輕點,飛向半空中一塊白石,踩下的瞬間,腳底石塊一沉,還好她修習過輕身決,頃刻便穩住身形。
程月華一頓,冇想到初霽也敢上來。
其實,上來雖然危險,卻恰恰最有利於初霽進攻。
程月華的光點可以打在崖邊,但絕不能打在洞窟神女像上,萬一打落人家案台供奉的靈寶,她們都得被吸乾。
程月華十分小心,不敢輕易射出光點,就算往外射,也要挑好角度。
終於,被迫慢了下來。
而崖岸的程白不敢上前,他親眼見過程碧身死,纔不會以身試險。
誰知道浮空台上還有什麼奇怪東西!
但他也不會袖手旁觀,金劍接連飛出,包抄初霽,阻斷她去路,竭力為妹妹進攻爭取時間!
初霽微笑,正是料到這點,她才冒險飛上白石石階。
因為——
程月華放出的光點不能拐彎,但初霽的直線可以!
她拉出兩根直線,同時追加[雙箭頭],直線便活了一般,初霽指東它向東,指西它向西。初霽雙手開合,直線從兩麵夾擊程月華!
程月華飛身跳向另一塊白石!落腳時竭力穩住身型,雙方在半空中纏鬥,腳下是萬丈深淵,支撐兩人的,全憑浮空的一塊塊白色碎岩。
有些白石還不穩當,腳尖一踩,頃刻化作碎砂,落入地底。好在兩人輕身決修得不錯,一個眼力強,一個飛得快,數招之後,程月華感覺有點不對勁。
初霽在一步步逼她遠離崖岸,遠離程白的射程。
她看不見哥哥了!
“被髮現了。”初霽露出奸商笑容,回眸遙望遠處程白。
程白心中大感不妙,他們中計了!
對妹妹的擔憂最終戰勝了內心恐懼,他飛身跳上一塊白石,穩住身型,追擊而來!
初霽冇有理他,掐緊程月華放光點的空隙,對準她下一處落腳白石,施展——
左、對、齊!
進階練氣中期後,左對齊的範圍擴張,移動的距離也顯著增長,範圍內的幾顆白石催動,向左邊碰在一起,撞得稀碎,沙沙落入深淵。
程月華失去落腳之處,又遠離崖岸,修為還不到築基,冇辦法禦風而行。
縱她丹田內有滔天靈力,也得跌下去!
程白大喊“小心!”
可惜,太遲了。
程月華一腳踩空,發出一聲尖叫。
落入深淵的瞬間,她不顧一切向初霽射出渾身靈氣,千百個光點轟然炸向四周神女像,案台上不少寶物紛紛跌落。
初霽臉色一變,抽身直奔洞口!
身後傳來石皮碎裂的聲響,上次隻是一個神女失去靈器,如今有數十個神女都丟了案台供奉的珍寶。石像傾身望向深淵,珍寶掉下去了,它們找不回來了。
這些石像脖頸詭異地扭動,轉向崖邊,唯見初霽和程白兩個活人。
程白雙手顫抖,恨得眼眶發紅,他這輩子最在意的人,就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。三十二弟、二十九弟都可以死,他毫不在意。但妹妹不可以。
重霜虎追擊他們時,他生怕她一個不小心落入虎口,於是暗暗告訴妹妹,不要戀戰,你跑要緊,其他交給哥哥來。
程白抽出金劍,沙啞的聲音溢位喉嚨“今天你死也給我留在這裡!”
他拚死纏住初霽,一時間竟讓她脫不開身。程白則閃身跳入頭頂長洞,兩柄小劍一左一右插入洞壁,他雙腿岔開,左右腳踝頂住小劍,阻止他滑落。
而其餘萬柄金劍飛向初霽的屏障,將她壓在洞口之下。
就在此時,初霽感覺背後傳來詭異的氣息。
她一扭頭,隻見其中一個神女像,已經閃身到她背後,正微笑地望著她。
石像手臂緩緩抬起。
初霽毛骨悚然!
同時,程白揮出金劍——
此刻初霽要麼被金劍刺中,要麼被神女像搭上肩膀。
但她哪個都不選!一道灼熱的藍線劃開,初霽來不及多想,隨便選了個地方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程白眼睜睜看初霽消失,氣得伸手抓來,卻抓了個空。
他低下頭,圓環的洞口下,十幾個神女石像無序擠在一起,緩緩揚起腦袋。黑曜石眼睛一動不動,盯著他。
這場景太駭人,程白不敢久留,抽出金劍,刺入洞道。他修為比程碧高,金劍品級也高,隻要用力刺,就能在洞中不斷向上攀。
而那十幾個神女石像依然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看著他往上爬。
程白還沉浸在妹妹身死的悲痛中,竟然控製不住又紅了眼眶。但他好歹逃出生天,心中稍微安定下來,
隻要往上爬就好。
就在此時,其中一個神女像抬起石頭手臂,手搭在洞口邊緣。
程白一愣。
神女像舉止僵硬,左腳踩上左邊小劍,右腳踩上右邊,竟然也爬了進來。
程白心中大駭。
剛纔石像靜靜看著他,是因為它們在觀察他的舉動。
神女石像從他身上學會了攀爬洞道。
他渾身發抖,而石像臉上依然帶著微笑。
與此同時,初霽撲通一聲落在地上。
她抬起頭,噬靈族長和李伯的臉映入視線。他們站在槐花樹下,已經等候多時。
原來她回到家門口了。
兩人一把拉起她“你去哪了!”
“你是不是去那座山裡了?!”
初霽深吸一口氣,急聲道“我還要回去一趟。”
“回去乾什麼,太危險了!”
“不許回去!那可是太古時代的秘境,不是鬨著玩的!”
初霽“阿忠叔還在裡麵!”
“你阿忠叔早被沈和玉送回來了!”
“???”初霽問,“那沈和玉呢?”
“他好像又回去了。這個人瘋瘋癲癲的,滿頭是血,把阿忠叔嚇得不輕,嘴裡還一直念著搶寶貝搶寶貝,誰知道他要乾什麼。”
初霽深吸一口氣,忽然想起神女窟中數以千計的珍寶。
那她更要回去一趟了。
沈和玉此人不能全信,
萬一真給他撈到什麼寶貝,用來對付她,就不太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