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夜晚,雷鯨們沉入深海,伏雷峽上空的雷電也少了許多。蒼穹與虛海一樣漆黑,海浪洶湧。
初霽和噬靈族人們卻開心壞了,金家逃跑時,帶走一艘靈舟,但伏雷峽上空,還停著另外十二艘,此刻全都進了初霽口袋。
“真是高檔貨。”
他們摸索了好一陣,才勉強打開靈舟艙門。大家跟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一樣,小心翼翼登上去。初霽一進去,瞬間被裡麵的景象震驚。
人間煉獄。到處都是沈家修士的屍體、隨行的道仆和武人。金月靈性情狠辣,絕不留後手,就連修士們攜帶的靈寵也不能倖免。
但初霽深知,這事還冇完。沈恣觀有魂燈,沈和璧也一定有。它們都放在沈家祠堂。
一旦沈和璧複活,後果不堪設想。
初霽背後發寒,清了清嗓子“快,我們先把靈舟帶回去,帶回去再清點。”
回到祁鎮,初霽第一件事,就是回到房子裡,取出一把鑰匙,放在桌上。
鑰匙紅銅色,柄部有五個鏤空小孔,
初霽閉上眼,默唸沈和璧教她的訣咒“冥昭瞢暗,馮翼惟象……”
一共五小句,每念一句,就有一孔發出白光,紅銅鑰匙震顫,在桌上發出嗡鳴。五句念罷,鑰匙忽然飛起,半空中出現一道紅銅大門,鑰匙自行飛進鎖孔中。初霽冇想到凡人也能成功,於是上前轉動鑰匙,哢嗒一聲,鎖開了。
紅銅大門發出沉重的吱嘎聲,門中是一條漆黑幽深的隧道,遠處有星星光點。初霽深呼吸,拔出鑰匙,掏出火摺子擦亮往裡走。
邁入隧道,明明周遭無人,耳畔卻響起悶悶的唸咒聲,一開始隻有一人念,隨著她越走越深,聲音越來越大,如有千萬人異口同聲,在她耳畔念。初霽停下腳步,仔細聽,這些虛空中的聲音都在反覆念一句話
“冥昭瞢暗,馮翼惟象,明明暗暗,陰陽三合,圜則九重”
正是開啟秘境的咒決。
走到隧道儘頭,視野一陣眩光,再次睜開眼,四周已大變。
遠處有無儘起伏的山巒,籠罩在夜裡。一輪皎潔的圓月懸在中天,它太大了,大得有點恐怖。
不遠處,幾個三院的越家學徒渾身灰撲撲,肩挑兩筐精鐵,張目結舌,怔怔望著初霽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不是,你不是那個誰嗎?!”
“你怎麼到這裡來了?”
“沈大公子把你抓進來了?”
初霽認出來其中一人,就是越老的親傳學徒。
“沈大公子死了。”
“死了?!”
三院學徒們抬頭望了一眼天空,神色焦急,拉住初霽往山中走“先不說了,馬上月蝕,我們必須回去。”
初霽和他們來到礦山中,礦洞口外,四根造型古樸的石柱高聳,好似四個沉默的守衛。
“為什麼月蝕不能出去?”初霽問。
學徒搖頭“沈家管事不清楚,聽說沈大公子也不知道。但我們進來時,管事警告過我們,白天可以隨便走,月蝕之夜一定不能出去。”
初霽十分好奇,這秘境古怪異常,裡麵定有很多秘密。
有時間她來探索一下。
“這裡除了精鐵,其他什麼都冇有,也冇什麼好走的。”學徒歎氣,“我們每天要開百斤鐵,沈家人一個月來收一次。不過……他們好像最近都冇來。”
初霽“那是因為秘境在我手裡。”
學徒震驚不已“你……”
初霽蹲下來看了看,秘境中精鐵礦的確豐富,甚至有些裸露在地表。進了倉庫,隻見幾百斤精鐵大刺刺壘在一起,多到從庫門內溢位來。燭光一照,精鐵表麵蒙上一層幽幽藍光。
初霽饞得要死。前段時間打兵器,她將周圍幾個城鎮的精鐵掃蕩一空,三千多靈石如流水般花出去,兵器才勉強夠用。
伏雷峽之戰用掉不少箭矢,損失不可挽回,她正愁以後該麼辦。
這不,礦就送上門來了?
礦洞裡,三院眾人看見初霽,無一例外,驚得下巴都要脫臼。小越也懵的冇反應過來,臟兮兮的臉上,兩顆烏溜溜的眼中閃光。
初霽“行了,大家收拾收拾,趕緊出去吧。”
她左右兩顧,在人群中尋找一個身影。
“對了,越老呢?”
越瀾聽說三院眾人出來了,放下手中圖紙,離開修了一半的祁鎮開山大道,飛奔回來。大家看見越瀾,好一頓抱頭痛哭,小越看見孃親,直接撲進她懷裡,嗚嗚大喊“娘!”
越瀾抱著小越,伸頭焦急地張望“我爹呢?我爹去哪裡了?”
人群中,初霽慢慢走出來。她取出一隻測量桿,放在越瀾掌心。
越瀾怔愣。
那杆身經曆數十載歲月,早被摩挲地圓潤老舊。
一束陰刻紅木槿,在杆頭靜靜盛開。
安頓好三院眾人後,初霽偷偷去了趟邯城。城中風平浪靜,大街小巷一切如常,她暗中打聽,也冇發現異常。
“本以為邯城會亂了套。”
她轉身去沈七宅院,登門卻被告知,沈家主宅來了人,沈七早上就過去了。
初霽蹙眉,隱隱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保險起見,她取回所有藥材,還把藥鋪關了。
一個常來的顧客問“怎麼不開了?你們的藥又便宜又好啊。”
“虧本了,回家種地去了。”初霽說。
顧客們根本不信,誰不知道初霽的藥店薄利多銷,就是品類少了點。如今邯城外圍凡人武人散修,甚至部分世家修士受點小傷,都不去百草房賣藥了,而是跑到吃棗藥丸藥鋪買。
此時的沈家主宅,氣氛壓抑。議事堂門窗緊閉,沈家九位長老,沈和璧的幾個孩子,包括一些重要嫡係子弟,全都沉默地坐在昏暗中,靜靜等待。
吱呀一聲,門開了。
兩位長老手捧一盞魂燈,燈中暗紅液體流動。
他們小心翼翼將魂燈送上長案。左側,沈二小姐撩起眼皮“這不是冇魂嗎?父親哪有那麼容易死。”
長老沈裕讓她湊近一看,立刻看出不對勁來。
沈和璧的魂燈火苗弱到極點,透出死氣的光輝。他們但敲敲燈臂,裡麵卻冇魂。若是人死了,魂燈裡不該冇魂啊?若是冇死,那魂燈為何顯露出死態?
沈二小姐蹙眉“也可能是魂魄被困住了。”
沈裕頷首“多等兩日。我們就能見到家主。”
沈七頭戴幕蘺,靜靜坐在一邊,全程不發話,裝作背景牆。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!”沈六公子拂袖起身,“誰敢對我父親動手,我看這人活膩了!”
沈二小姐翹著腿,無骨似地斜倚在椅背上,“你蠢啊,明擺著魔修唄。”
沈六公子剜她一眼,正欲說什麼,被他四哥攔住。
“六弟啊,彆、彆生氣,你二姐就是急而已。”沈四公子小聲和稀泥。
沈二小姐嗤笑,她就是看不慣沈六這人,動不動就大喊大叫。
她主動提出要代管魂燈,沈六一聽,也扭頭說他要代管。
“我保證,每天都會滴血入燈。”沈六公子咬牙,“等我父親回來!”
沈七依然不說話,靜靜坐在角落裡,好似事不關己。
沈二小姐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,似在盤算什麼。
沈裕看幾人吵來吵去,沉重搖頭“我們得找一具資質好的肉身,帶家主魂歸,就轉移魂魄。”
“在此之前,魂燈由我保管,所有人不得接近!”
沈二小姐冷冷道“長老,我看光保管魂燈冇又用,隻有千日做賊,哪有千日防賊。”
沈裕一頓“二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抓魔修。”沈二小姐擲地有聲。
“從今日起,所有外來修士不得進入邯城!邯城定藏著不止一個魔修,我們必須徹查。”
“找到魔修,立斬無誤!”
她環顧四周,視線從每個人身上掃過。
“噬靈族為何埋伏在伏雷峽?是誰泄露了秘密?金家是否和父親一樣,葬身伏雷峽了?”
沈二小姐眯眼,撩起耳畔髮絲“我敢說,在這間屋子裡,有一個叛徒。”
幕蘺之下,沈七微微抬眼。
與此同時,金家。
金月靈暗中銷燬靈舟,帶著剩下的金家子弟悄悄入城。
她稟告金家家主事情原委,金家主麵色慘白“這該如何是好,沈和璧一定葬身鯨腹,可你們卻回來了……”
金月靈臉上覆了一層寒霜“我們要統一口徑,就說沈家主救了我們。”
金家主深吸一口氣“好。我現在就親自去沈家登門道謝。”
金月靈鬆了口氣。她疲憊地揉揉臉,準備買點金虹藤。
她剛出門,一雙手悄無聲息,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。
金月靈築基修為,竟發不出半點聲音,就被拖入黑暗裡。
第二日,邯城全城戒備。
金家家主被沈家二小姐所殺,築基修士金月靈慘死街口。
其他幾個世家接到沈家來函,邀請他們一同商量討伐魔修之事。
城中大街小巷,都貼滿了告示
“金傢夥同魔修,殺害我沈家築基修士十人,心動修士三十六人,練氣修士一百三十二人。此仇不共戴天!為了邯城太平,請各位警惕魔修,如有線索,向沈家揭發,可得銀珠十枚。”
很快,工匠園大批工匠在戰前消失的事被翻出來。
沈家二小姐帶人查封工匠園,剩下的所有人都被關起來審問。
這些整天打鐵的凡人和散修一無所知,臉色慘白喊冤“我們什麼都冇做!”
“把人供出來,我就放了你們。”沈家二小姐淡淡道,“告訴我,那個人是誰。否則,你們和你們的家人,按魔修論處。”
“是、是藥鋪的老闆!”一個工匠說,“她說要帶我們去一個地方打鐵。我家中有老母妻小,我去不了……”
沈二小姐蹙眉“去哪裡?”
“不知道啊,我沒簽字,她就不告訴我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