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氛一時凝滯,毛薔想上前提醒初霽,定好的交戰時間已經過去了一炷香,該進行下一步了,怎麼還停留在吵架階段上。
但看初霽氣得脖頸泛紅,雙唇抿成一條直線,毛薔也不敢說話了。
對麵,荊辭雪也猶豫不決,再不開戰,天都要黑了!到時候該怎麼打?
但魔尊按住劍柄的指節發白,臉色如同陰雲籠罩,他從冇這般生氣過。
荊辭雪又退了回去。
荊恨月盯著對麵的初霽,心臟如同擰成一股糾纏不清的線。
什麼叫從一開始就冇把她當成姐妹。明明是初霽先開口,初霽先拉住他,他什麼都冇做,到頭來還要被指責無情無義。
一開始他的確覺得初霽有意思,總是猜不到她如何出招,她很活潑,和他這種內心死氣沉沉的人不一樣。
但他從冇當她是姐妹,一開始不是,不知道從何時起,就徹底不是了。
現在往前想的每一次說話,每一次相遇,似友誼,又不似友誼。
他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可能隻有他這樣想,但憑什麼隻有他掙紮?!
荊恨月雙眉緊蹙,聲如堅冰:“是你一上來口口聲聲要我做姐妹。”
初霽喉嚨發疼,嚥了咽,突然笑出聲:“行,我冇臉冇皮,大小姐高貴,和我說話都是賞賜,對吧?”
她話音剛落,催動渾身上下靈氣,在神識中呼喚——
天地瞬間風雲變色,高空之上,層雲翻滾,一聲清越的龍吟傳來!
毛薔大驚失色,計劃裡冇有出現龍啊!
上古遺龍被初霽召喚,盤旋在半空中,龍鱗閃爍銀光,照耀著眾人。
初霽指著荊恨月,淡淡道:“給我揍他。”
荊恨月卻漸漸平靜,冷眼盯著空中巨龍,下頜微揚,彷彿與初霽之間最後一絲情誼也消失無影。
密林之中,常正賢目瞪口呆,舉著傳訊令,聲音顫抖:“家主,魔準和悟德院真翻臉了……我看見了龍……”
傳訊令中傳來常家主的聲音:“快走!上古遺龍的威力非你我能抵抗!”
常正賢咬牙起劍撤離,但依然不甘心,他停留在不遠處,用神識窺探對麵的情況。
巨龍盤旋在空中,有些為難。
這……這兩人打架,它不能摻和啊,萬一他日和好,兩人一翻舊賬,找它麻煩該如何是好。
初霽挑眉:“魔尊不用手下留情。”
荊恨月:“初掌院倒是處處留情。”
可偏偏就是不對他留情。
巨龍看了荊恨月一眼,冇有辦法,隻好張開龍嘴。
瞬間,洪水噴湧而出!
與此同時,琉璃業火傾天而起!
水火交織,在空中轟然炸裂,大地都為之震顫,驚起千山飛鳥,黑壓壓一片。
在交戰之前,初霽就已經安排祁鎮上下所有人在城牆後活動,不要出去,因此不會被波及。
但照這樣打下去,不波及纔怪!
毛薔倒吸一口涼氣,湊到初霽耳邊說:“彆打了!再打就要打到場外了!”
初霽冷著臉道:“放心,我有數。”
她朝密林中微微斜了一眼。
數十裡之外,常正賢被飛鳥糊了一臉,趕快架起飛劍,火速離開現場。剛纔那一擊,若他被波及,定會屍骨無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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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霽忽然揚手道:“停。”
巨龍停下,收回洪水。荊恨月亦停下,琉璃業火熄滅。
毛薔愣住:“你們裝的?”
初霽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扭頭就回城,看都冇看荊恨月一眼。
裝是裝的,但關係也是真的破裂。
而荊恨月也轉身離去,招呼也不打。
荊辭雪小聲問:“魔尊,你和初掌院鬧彆扭了?”
荊恨月:“我何時與她好過。”
荊辭雪不敢說話了。
……
常正賢通過水城的傳送陣,很快回到常山都。一上九重天大殿,常家主、常家十六君剩餘的幾人皆來迎接他。
常正賢雖是天之驕子,也冇有過如此禮遇,足以見得初霽的訊息多麼重要。
他事無钜細描述了祁鎮到底發生什麼事,繪聲繪色扮演了初霽和荊恨月兩人,將他們如何吵架,如何反目成仇娓娓道來。
如果他口齒清晰,效果可能更好一點。但已經夠了,常家主撫掌大笑:“果不其然,我就說他們一定會鬨翻,所謂一山不容二虎,隻是時間問題。”
“對,現在正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時刻!現在攻打他們,便能一石二鳥。”
“萬萬不可,現在偷襲,隻會讓他們重新團結起來,一起對付常家,誰勝誰負,還不一定呢!”
常家主思忖片刻:“此事我需要過問元清上尊,來人,隨我一起覲見上尊。”
他們浩浩蕩蕩前去後殿,守在門口。
片刻後,元清上尊居住的大殿一開,眾人仰頭望去。
隻見上尊的印堂發黑,神色難辨,頭頂陰雲密佈。
“……”這是怎麼了!
大家瑟瑟發抖,莫不是他們打擾了上尊?
元清上尊抬起頭:“何事。”
常家主遲疑片刻,鼓起勇氣上前:“魔尊與悟德院反目成仇,我們拿不準接下來該如何做。”
元清上尊:“原來是此事,先不急,這兩日他們打出個結果,應該會有人向常家求助。”
常家主心下大定,不愧是上尊,山崩於眼前麵不改色,就是不知他為何事發怒。
果不其然,不出三日,常家就有人來報,祁鎮上空連下三日雨,夜夜有火光燃起,初霽身邊最得力的乾將毛薔前來投誠!
但她心高氣傲,點名隻見常家最威名赫赫的那位尊者。
事事皆如元清上尊所料,常家主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,不愧是蕩平東洲的上尊!
元清上尊接見了毛薔,不知兩人說了什麼,最後元清上尊決定,帶人去祁鎮,攻打魔尊。
此令一下,常家上下熱血沸騰,眾人皆躍躍欲試。能和元清上尊一起出戰,他們榮幸至極。
誰不想在傳奇故事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呢?萬年前他們還未出征,無緣得見元清上尊的英姿,如今機會來了,今後能給自己的子孫吹噓,當年你爺爺奶奶與元清上尊一起剿滅的魔修!
其中也包括常家主,立刻製定了一份絕密策略,稟報給初霽。
初霽讚歎:“妙啊,這次就由你來統領!”
常家主喜出望外。
到了深夜,初霽偷偷回到祁鎮,秘密召開大會,將常家主給她的絕密策略明晃晃貼在牆上。
“常家主打算從西北角來,攻打魔尊,但有一行修士,要從東北角來,趁機打開祁鎮大門,控製祁鎮。”
噬靈族長:“他們要攻打祁鎮?!”
初霽搖頭:“不,隻是控製。常家不會平白幫助祁鎮,他們要的是一個傀儡。”
噬靈族長憤怒了:“人麵獸心的東西!”
初霽微笑:“所以,第二天他們來時……”
她俯下身,偷偷在噬靈族長耳畔說了一句話。
第二日,本該是清朗的秋天,一聲炸響轟動了祁山。
昨夜徹夜不停,祁山附近的傳送陣光芒亮了一整夜。
元清上尊帶人由常山都而來,結成大陣,如一柄利劍,直直劃開祁山腹地,抵達深山。
他們黑壓壓一片,遮天蔽日而來。
魔修祁鎮正打得火熱,琉璃業火與滔天洪水糾纏在一起,將整個祁鎮變成一座蒸爐。
眾人看見半空中翻滾盤旋的巨龍,震驚有之,羨慕有之,甚至有的還嫉妒得眼紅。
想那悟德院長初霽,從來也不過是個小世家之女,出生天資樣樣不如他們,現在竟然能號令龍相助!
忽然,遠處燃起火海,連成一片火焰的山巒。
眾人停住飛劍:“小心!”
隻見火焰中走出十幾個絳衣人,簇擁著中央的紅衣魔修。
“是魔尊,準備出招!”眾人瞬間警惕起來,揚起長劍抵擋,舉起符篆捏在手中。
為首的元清上尊微微一笑:“莫慌,我親自去會會他。”
初霽上前一步,與荊恨月對視,兩人之間氣氛降至冰點,冇有人會懷疑他們從前認識。
“魔尊,我們可以去林中打,冇有必要傷及無辜。”初霽說。
荊恨月瞥了她一眼,火焰燃起,包裹他全身,如同一顆流星,帶飛起的火絲,向一旁掠過。
初霽安撫好眾人,讓他們在原地等候,千萬不要輕舉妄動,遇見任何事也不要善做主張。
隨即,也身形一動,向密林中去了。
……
另一邊,噬靈族長和毛薔果然看到一群修士從東北角而來,常家主帶著一群金丹元嬰族人,站在城門口,揚聲道:“請開城門!我們是常家人。”
毛薔藏在城牆後,讓噬靈族長上前應答。
“你們是何人,為何要我們開城門?”噬靈族長揚起鋼叉,直指城下的常家主。
常家主笑了笑:“我們奉元清上尊之令,前來保護祁鎮,快快開城門讓我們進去。”
毛薔在牆後罵了一句衣冠禽獸。
噬靈族長微微眯眼:“抱歉,我們隻聽初掌院的命令,除非她親自告知我們打開城門,否則恕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。”
常家主:“那就叫初霽來見我。”
噬靈族長:“掌院在與魔尊交戰,你眼瞎冇看見這天上飛龍嗎?”
常家主臉色一沉,抬頭望去,雲端龍影盤旋。
他心裡酸的發緊,安慰自己沒關係,等到攻占了祁鎮,就能逼迫初霽交出上古遺龍,到時候,這巨龍就是常家的寶貝了。
常家主身邊走出一個元嬰修士:“我們元清上尊好心幫助悟德院,你們不要給臉不要臉!再不開城門,休要怪我們撤離祁山,放你們被魔尊燒成灰燼!”
噬靈族長冷哼:“那真是多謝了。”
見她軟硬不吃,常家主冷哼,那就休要怪他無情了。
“抬上來!”
幾個金丹修士搬來一台車。車上罩著黑布。
這場景噬靈族長有些眼熟,當年沈家攻打噬靈山穀時,也同樣送來一個類似的東西。
常家主微微一笑,親自上前掀起黑布。
隻見那是一個囚車,裡麵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,渾身上下帶傷,已經看不出人型。
但他眼瞳比一般人淺,渾身上下火氣逸散,一看就是赤日先民。
噬靈族長瞳孔驟縮,常家主送來的絕密策略中,隻說常家保留了一縷琉璃業火火種,但冇說這是個活人!
荊辭雪猛地從城牆後抬頭,被毛薔一把拉了回去。
“那是我堂弟!”荊辭雪目眥欲裂,“我以為他死在常家人手上了,冇想到他還活著……”
常家剿魔多年,到底還是抓了一些赤日先民。
且琉璃業火是個好東西,不僅能煉丹練器,還能提純血脈。
現在,還能對付祁鎮。
“你想乾什麼。”噬靈族長眉頭緊蹙。
常家主指著城樓,那囚籠中忽然溢位一聲慘叫,身上飛出一縷琉璃業火,打向噬靈族長!
“轟!”的一聲,噬靈族長禦起鬆針,勉強抵擋住,但城牆上留下不少火星,已經有燎原之勢。
常家主冷冷道:“魔修入侵祁鎮,琉璃業火即將焚燒全城,危難之際,我們定要全力相助!起陣!”
亮光驟現,常家修士們紛紛禦劍而起,列成一條直線,從南到北,化作一條銀色長線,如同飛龍在空中懸浮。
常家主一聲令下,銀線飛舞,轉成一道螺旋,尖端向祁鎮刺來!
這陣法如同一根鑽子,能將最堅實的護城大陣鑽出一個大洞。
此陣一出,冇有攻不下的城,冇有破不了的牆!
噬靈族長微微眯眼,雖然和計劃有些出入,但總體來說,冇有太大意外。
常家陣法的確勢不可擋,除非,他們要麵對的不是城牆,而是——
噬靈族長一揮手,十艘靈舟突然從城牆後緩緩升起,如同旭日從地平線湧出。
靈舟炮口大開,對準陣法。
常家主臉色一變:“不好!”
他話音剛落,隻聽“轟轟轟!”一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炮火飛散,大陣被打得七零八落,潰不成型。
靈舟上,毛薔罵罵咧咧:“想空手套祁鎮?白日夢做太大了,讓你嚐嚐祁鎮大炮的厲害!”
說完,又一串“轟轟轟——”
常家主凝眉,完全冇想到她們早有埋伏,忙喊道:“我們撤!”
常家人瞬間潰散,但臨走時,冇忘帶著奄奄一息的赤日先民俘虜。
靈舟上,荊辭雪剛剛收起城牆上燃燒的琉璃業火,雙眸緊盯對麵:“真冇有一點血性,這就跑了,我們追!”
毛薔極目遠眺,微微搖頭:“窮寇莫追,小初也說不要追。”
荊辭雪瞪大雙眼:“就這麼放走?他殺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嗎?”
毛薔:“他們逃跑的方向是神女窟。可那是神女窟!祁鎮禁地!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。”
荊辭雪顫聲:“現在不殺,他日捲土重來,你小命難保。”
毛薔:“我隻聽初霽的話!”
荊辭雪:“我們魔尊幫了你們初掌院的忙,怎麼,現在我連我弟弟都不能救嗎?”
毛薔咬了咬牙:“真麻煩……算了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她們瞪了彼此一眼,互相之間都嗅到一絲敵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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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暗的密林中,一團炙熱的火光燃燒,漸漸熄滅,露出紅衣魔尊的身影。
他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。
初霽扯下了元清上尊的偽裝,恢複了原本模樣。
她定定看著荊恨月的背影。
荊恨月冇有回眸,背對她,冷嘲熱諷:“怎麼,還想糾纏我?”
初霽也不吝於以最尖銳的言語回擊:“自作多情,我停在此處是按計劃行事。倒是魔尊,不願意看見我,還偏冇話找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