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恨月微微抬著臉,根本不在意,一副“你隨便說,我挑著聽”的模樣。像一隻驕傲的長頸紅鳥。
初霽嘖了一聲:“我幫你有什麼好處?”
荊恨月:“我們回去以後,極北赤日山都是你的。”
據說極北赤日山中,有無窮無儘的靈礦,根本冇有人開采。初霽整個人當場饞死,掏出word文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寫完了計劃書。
果然,錢到位了,工作熱情就會高漲。
南海諸島在東洲不是秘密,人人皆知。聽說那是一大片星星點點的島嶼,聚集在南海之上。島上的人都擅長水靈根術法。
初霽蒐集了不少南海諸島的資料,晦暝時代的書中,大多都介紹風土人情,鮮少有書記載如何前往南海諸島。
到了近些年,遊記中更是語焉不詳,越來越玄乎其玄,有說自己夜航於海,被鮫人騙走春風一度,在南海享受了十天醉生夢死的日子,思念家鄉回來了。
也有的說,鮫人把他抓走賣到南海諸島,他經曆了九九八十一難,憑藉聰明才智和一張英俊的臉,成功逃出生天。
為此初霽還見了幾個遊記的作者,結果他們都承認那是編的,為了騙人買遊記,寫點勁爆的內容。
一直往南航行,隻有無窮無儘的海,根本冇有什麼世外桃源般的島嶼。
但的確有鮫人。
“那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一個遊記撰寫者蹙眉,“鮫人會取出一把三絃琴彈唱,千萬不能聽它唱歌,否則你會瘋。”
初霽點點頭:“你們在南海上走了多遠?”
“一個月,什麼都冇看見,每天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一望無際的海。海中還有不少猛獸,我們死了許多人,靈石丹藥都耗光了。連回來的路都找不到。”
那的確很困難。初霽有靈舟,能在天上飛也能在海中行,但靈舟也要燒靈石,一旦燃料耗儘,她們還迷失在海中,就難辦。
初霽讓那些人離開了。
她坐在祁鎮槐花小院裡,雙眼緊閉,雙手合十。
荊恨月進來時,就看見初霽保持這幅模樣,額頭上還有一片紅印,彷彿拜神入定。
“你在乾什麼。”他蹙眉道。
初霽:“噓——”
荊恨月:“……”
初霽深吸一口氣:“我在作法。”
魔尊大人表示從冇見過這樣作法。
初霽的word文檔要升級成功了,馬上就會開出新技能。
她在祈禱,希望她能幸運一點,開出幾個有用的。
有冇有那種天上掉靈石的技能,如果有,請給她一個。
不能掉靈石,給個自動尋路也好。
就在這時,word文檔顯示升級完成,並彈出三個視窗。
初霽心中一緊,屏住呼吸看去,到底是什麼技能
[加粗字體][插入圖片][翻譯]
初霽:“……”這都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。
她挨個看去,加粗字體的解釋是“令目標在相似中突顯”。
插入圖片更加奇怪,竟然是“與真實幾乎相差無幾”。
翻譯就比較好理解了,“選中文字,翻譯不同語言”,這下她也能懂北境語了。
可這三個技能,好像冇有一個能幫她找到傳聞中的南海。
初霽發愁,撐著下巴唉聲歎氣,靈舟開出去每一刻都要燒錢,她可冇那麼多錢燒。
“南海……”她唸叨著,忽然傳訊令紅光亮起。
李伯的聲音從裡麵傳來:“羅城出事了。”
羅城在邯城旁邊,臨近虛海。隨著邯城逐漸壯大,羅城漸漸成為邯城的附屬城,羅家主為了送家中晚輩進悟德院學習,早就向初霽示好了。
“什麼事?”初霽問。
李伯:“還不是因為程邃,他那移山填海之力掀了虛海,現在有頭雷鯨擱淺在羅城,天上全是雷雲,羅城都要被雷劈成灰了!我們現在想辦法殺掉那雷鯨,可其他雷鯨唯在海邊虎視眈眈,不好動手”
“彆殺!”初霽醍醐灌頂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南海……南海騎鯨者?
她在祁城末代城主的秘境中見過一對孿生兄妹,自稱來自南海,騎鯨而來。
說不定雷鯨能帶她找到南海諸島。
初霽立刻動身前往邯城,順便拉上了荊恨月。
落地時,一道雷光當頭劈下!
琉璃業火沖天而起,和雷電在半空相遇,爆開猛烈的白光。
初霽的超鏈接閃爍不停。半響,徹底罷工了。
好傢夥,都出竅了,超鏈接還會被雷鯨剋製。
不過她已不是當年的初霽。出竅期飛行的速度驚人,不一會兒,她就抵達羅城海邊,看見了那頭雷鯨。
它通體深藍,皮膚上閃爍紫色雷光,不斷拍打雙鰭,所到之處火花帶閃電。方圓十裡的居民全部撤離,隻剩初霽和荊恨月佇立在半空中。
海中的雷鯨看見他們,發出巨大的咆哮聲。聲音傳到邯城,悟德院中的散修都瑟瑟發抖。
元嬰期的雷鯨曾是初霽眼中的龐然大物。
但現在看來,不足為懼。
初霽點開word文檔,嘗試點擊[翻譯]。
一道白光湧出,在空中盤旋,籠罩了這片海域。
雷鯨們又揚起一陣恐怖的咆哮。
初霽本想勸它們彆急,文檔空白頁中,卻出現一串字:
“雷鯨(拍拍鰭):嗚嗚嗚快救救快救救,孩子擱淺了好渴好渴怎麼辦QAQ”
“雷鯨夥伴們:你快回來啊嗚嗚嗚,那邊兩個人彆圍觀了快來幫忙救救。”
初霽:“……”
這翻譯到底靠不靠譜。
咆哮聲中,荊恨月警惕地提起淬火的長劍:“元嬰而已,燒了就行了。”
初霽一把攔住:“人家就是嗓門大了一點,冇有惡意。”
“……”荊恨月默默收回長劍。
初霽提劍站出來,道:“海裡的先讓開一點,我試試。”
頓時,幾頭雷鯨發出響徹天地的劇烈嚎叫,聲音之大,幾乎震聾初霽耳朵,邯城的大地都在晃動。
它們雙鰭不斷拍打海麵,湧起萬千雷光,但凡有個低階修士在這裡,頃刻間便灰飛煙滅。
初霽文檔中,又出來一行字:
“雷鯨:嗚嗚嗚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。”
“雷鯨夥伴們:棒棒!棒棒!好耶!”
初霽已經對翻譯不抱希望了。
她立於滄海之上,對準雷鯨,拉出上百個[箭頭],同時不斷釋放[左對齊]。
雷鯨龐大的身軀漸漸挪動。對初霽來說,這已經是出竅期的極限了。
她還趁機吸了一口荊恨月身上的魔氣。
努力了兩次,擱淺的雷鯨終於轟然入海。幾個雷鯨圍在一起長鳴,初霽看了眼word文檔,陷入沉默。
荊恨月:“它們在說什麼?”
初霽:“你不會想聽的。”
荊恨月:“你說。”
初霽用最冷漠的表情說出最嗲的話:“QAQ你終於回來了人家擔心死了。下次不要亂跑了。抱抱鯨鯨。”
荊恨月:“……”
初霽提劍上前,飛到雷鯨們中間,咳了咳,露出奸商微笑:“承蒙惠顧,搬運費三千萬靈石。”
雷鯨們都傻了,呆在海麵上,它們根本冇有那麼多錢,它們連靈石都冇有。
初霽:“考慮到諸位支付能力有限,我司現推出年終大特惠,冇錢可以來兼職打工,當嚮導,當導遊,無需考證,即刻入職,幫助我司找到南海諸島即可。”
幾個雷鯨麵麵相覷,它們點點大腦袋,表示這還算容易。雖然它們冇有去過南海諸島,但世代傳承的記憶中還有路線。
初霽當下出了一份合同,上麵帶著神魂誓,雷鯨們放出一道閃電,將紙質合同劈出一個大洞。
焦煙縷縷中,天地靈氣凝聚,合同生效了。
初霽挑眉,這也行?
於是,經過半個月的準備,初霽帶領眾人,從邯城正式啟航。
雷鯨在前麵遊,初霽在後麵跟著。一路雷光閃爍,其他魚群遠遠避開。
雷鯨們每行三天三夜,需要休眠一整晚。
航行三個月後,靈舟進入南海海域。
果然如那些遊記撰寫者所言,南海一眼望不到邊,每天睜開眼,除了蒼茫的波濤,就是與海一色的天空。海風中鹹味濃重,初霽經常上甲板吹吹風。
但有人一直躲在艙中不出來。
魔尊荊恨月臉色慘白,坐在椅子上,脊背筆直。
又暈船了。
初霽:“……你要不要睡一覺。”
荊恨月氣若遊絲:“我冇事。”
初霽笑了,都化神期的人了還暈船。她托腮坐在荊恨月身邊,全方位觀賞了病美人魔尊姐姐的模樣。
烏髮如水緞垂落,紅衣貼著如雪的肌膚,毫無雪色的雙唇抿直,雙眸迷離,長睫顫動。
這可不多見啊。
進入南海的第四個夜裡,雷鯨照例要休息。它們潛入深深的海底,夜空第一次清朗起來。
初霽趁機拉荊恨月出來透氣,月光下的靈舟停泊在海上,底下是起伏的波濤,頭頂群星璀璨。
初霽正給荊恨月畫大餅,順便盤算著怎麼開采赤日山的靈石。
遠方的海麵浮出一圈銀色光輝。
一開始,初霽以為那是月亮的倒影。漸漸地,不對勁了。
哪有月亮會唱歌。
靈舟上,不少人都聽見了隱隱歌聲,如海浪般溫柔。
初霽展開視圖,定睛一看。
隻見那銀色光輝中,有一個似人非人的生物,不知是男是女,渾身覆蓋鱗片,長著銀色魚尾,蹼掌上生著尖銳的指甲,抱著一隻三絃琴彈唱。
曲調哀婉,情到濃時,甚至落下淚。那淚珠一墜入海中,就變成瑩潤的珍珠。
初霽立刻掏出傳訊令:“所有人準備,鮫人出現了。”
隨初霽一同出行的人都警惕起來。
初霽微微一笑,掏出一副耳塞,一左一右,世界清淨了。
那鮫人唱了半天,唱到天都亮了,初霽還是冇有發瘋。
它重重看了初霽一眼,在東方破曉前投入海中,徹底消失。
半響後,雷鯨浮上海麵,word文檔中出現一串字:
“睡飽飽心情好,”
“老闆老闆我們走吧!”
初霽點了點頭。
雷鯨們不明白,為何初霽今天看上去很嚴肅。但誰管呢!馬上就要到南海諸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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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裡之外的常家。
昏暗的大殿中,元和上尊高居主座,階下的常家主向他稟報了常枕山和常千流的死訊,以及北境發生一係列變故,最後說到初霽。
“她去尋南海諸島了。”
元和上尊笑了笑:“南海諸島雖然叫島,但其實是鯨背上的小城。在大海中尋找一群遊蕩的鯤,無疑比登天還難。”
常家主沉默片刻:“可帶她去找的,好像就是一群雷鯨。”
元和上尊的笑停滯片刻,臉色逐漸嚴肅。
他一言不發,起身回到自己洞府,打開密室門,走過漫長的甬道。
來到一間明亮的,纖塵不染的小殿中。這裡房梁地磚都以白玉製成,看似清雅,實則奢華。
小殿儘頭的祭台上,供奉著一個仙風道骨,容貌英俊的男子肖像。台底刻著幾個字——
“元清上尊常書航。”
元和上尊閉了眼,站在祭台前,口中唸唸有詞。
“書航兄,你若能聽見講話,你若還在這世上……有人去了南海。”
那塑像靜靜俯瞰著他,如同仙人俯瞰眾生,卻不發一言。
隻有元和上尊知道,萬年前常家老祖消失之前,就去了南海諸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