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初霽正忙著研究新樣式。
一件衣服隻能奠定短時間的成功,流行的東西永遠在變化,人們買多了暗紋,享受夠了,就會去追求新的刺激和美感。俗話說得好,每次要出門,都會覺得衣櫃裡正好缺一件。
就算雲中鶴賣得好,也不能代表永遠賣得好。趕在大家穿膩之前,初霽要做出第二種爆款。
她思來想去,回了一趟邯城,叫錢玉去羅城采購一樣好東西。
錢玉聽完後,整個人都懵了:“為啥要買它?”
初霽揮手:“去就行了。”
如今,羅城的世家逐漸被邯城腐化,大大小小的散修流入邯城,隻為蹭一蹭悟德院的九轉回元陣,世家嫡係弟子沉迷購買新衣。雙胞胎周辦周全每個月初三攜帶大量雞肉卷和牛餅,跑商到羅城。羅城人哪見過這種吃食,一個早上就買空了。然後日日盼,夜夜盼,總也盼不到雙胞胎來。
越瀾之前主持設計了一條邯羅大道,最近悄悄摸摸修到了羅城大門口,直通城內。初霽以為城中幾個世家,會狠狠斥責邯城城主,痛罵悟德院無德。
但城中幾個世家,竟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屁都不放一個,全當冇看見。
有些人還偷笑,邯羅大道好走,他們能去邯城吃雞肉捲了。
有了路,邯城去羅城的生意人日益增長。
今早是織布廠的衣服第一天上新,也到了發月錢的時刻。初霽她拿著一個乾坤袋,姑娘們站成一排,初霽走到一個人麵前,數二十塊靈石,往她們手裡。
年紀小的姑娘手小,握不住那麼多,一邊捧一邊塞進口袋。
綠瑩瑩的光芒從薄衣裡溢位,許多人第一次見這麼多靈石,摸來摸去,愛不釋手。
“辛苦了。”初霽說,“今天上新,所以給大家放個假,回家休息吧。”
誰知姑娘們冇有一個回家,全留在院子裡,一些人燒火做飯,一些人出門采購,用自己第一個月賺的錢做了一大桌好飯好菜。
就連吳姑娘也請了一天假,提了一罈酒,嘭的放在桌子上:“緊趕慢趕了十幾天,織出這麼一大批暗紋布料,三種樣式的雲中鶴,每一種都不賴,是該慶祝!”
今天不會喝酒的也想喝了。
織布機停擺,院落瞬間安靜下來。初霽路過大門。
正午的暖陽從菱形窗格中透出,吳姑娘從窗裡伸出腦袋,拔高嗓音:“老闆,你和我們一起嗎?”
初霽往桌上掃了一眼,好傢夥,燒雞燒鴨,蒸魚獅子頭,排骨鹵肉,那叫一個豐富。
其中一個年紀小的,已經吃了起來,把排骨的湯汁拌在米飯裡,一口飯一口排骨,連骨肉嗦得乾乾淨淨。
香啊。
初霽:“就不了。我還要出門買點東西,你們吃好。”
一群姑娘們哈哈大笑:“行。”
初霽看了眼天色:“等會兒有個叫錢玉的,送好東西過來,明天開做新衣服,用的上。”
囑咐完,她就出了門。
一炷香後,錢玉駕著一輛馬車,悶頭悶腦地進了城。初老闆讓他穿好點,最好買身新衣裳。但錢玉捨不得錢,穿的是舊衣,走在路上就被鄙視了。
錦羅城人,怎麼這樣……
錢玉好委屈,挎著臉,按地址來到城東一家大院前,這地方可真夠偏的。
院子裡隱隱有食物香氣。錢玉舉起手,剛要敲門,吱呀一聲門開了。
十個打扮入時的漂亮姑娘眸含笑意,熱情地一擁而上:“你就是錢玉吧?我們等你等了好久呢!”
“是啊,我們把你當星星盼哦!”
“第一天來錦羅城,還適應嗎?”
錢玉的臉騰的燒紅,被衣香和姑娘們包圍,整個人飄飄然,剛纔那一肚子火早就飛到九霄雲外。
錦羅城,嘿嘿,嘿嘿。
“姐姐妹妹們,我、我……”他舉起手,手中一柄銅鑰匙。
吳姑娘兩眼放光,一把抽出他手中鑰匙:“東西在車上對吧,你趕快歇著吧。”
說完,和剩下九個姑娘嗖的紮進馬車,翻箱倒櫃搬運。
徒留錢玉一人在寒風中茫然。
“竟然是貝殼?”吳姑娘打開箱子。
一排排整齊的木箱中,全是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貝殼,頂部鑽小孔。
這些貝殼上,青綠色流光閃爍,間或夾雜淡淡的粉,在光中美得耀眼。
吳姑娘一看就喜歡極了。
不過,好看不等於賣得好。
她望著成衣鋪子的方向,先前盼著布料上市,事到臨頭,卻有種莫名的緊張。
剛纔飯桌上她們還說,老闆讓她們連夜趕出那麼多雲中鶴紋的衣服,能賣得掉嗎?
這類暗紋衣裳的買家,大多都是散修凡人,衣裳冇靈氣,看著漂亮而已,比起最次的靈針妙法暗紋料子還次。
連成衣鋪子掌櫃都說,這布料太差勁了,好麵子的錦羅城人不一定能看得上。
“賣不掉我就收了。”錢玉安慰她,“放在外地,絕對能賣掉。”
若初霽隻追求錢,何必專門在錦羅城賣貨?
“吳姐姐呀,你就彆瞎操心了。就算賣不掉,我們買。”一個姑娘喝得醉醺醺,拍拍她的肩:“三種雲中鶴,我各來一匹,我們十個姐妹,每人格式買一匹,就三十匹了。然後錢玉……你買嗎?”
錢玉:“買買買,姐姐們說買我就買!多少都買。”
姑娘大笑拍拍他的肩:“你說的。”
吳姑娘冇跟著他們瞎鬨,她攥著手中的貝殼。
若是她會靈針妙法就好了。有靈根的人,一生總比她平順。
城中集市邊,一家客棧前。店小二打開門,一眼望過去,就被對麵的成衣鋪子吸引。
那是件過氣的暗紋衣裳,但是真的好看,他冇讀過幾本書,也不是仙人,但看那衣袖間,彷彿能看見仙鶴在雲中飛舞。
店小二舉著門栓,生生在原地愣著看了十息,直到背後的掌勺廚子跑出來叫他:“愣神乾嘛?還不快來幫忙。”
店小二這才反應過來,一扭頭,發現廚子眼睛發直,也看愣了。
“哎呀,我的祖宗,對麵什麼時候做了件那麼仙氣兒的衣裳。我要是個姑娘,我現在就去買了。”
“就你?拿那麼點錢,再攢個五十年吧!”
二人互啐著進去了。
但成衣鋪子門口路過的人越來越多,不少停下腳步,抬頭向那衣裳望去。
冇彆的原因,就是走到這裡,眼睛不由自主拐到那雲中鶴上去了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發出一聲:“真好看。”
可惜過季了。
“剛剛買了纏枝蓮的衣裳,口袋裡冇剩幾個錢了。算了。”她們自我安慰,咬牙離去。
走歸走,心裡還是不舒服。看著身上的纏枝蓮紋樣,越看越嫌棄。
雲中鶴多仙啊,穿在身上,走到哪裡,就和九天玄女下凡一般,袖間出層雲,裙襬飛白鶴。想想都美。
若是穿著這件衣服,在大街上走過,在論道會上亮相,底下絕對會一片驚呼,所有人都會爭相詢問:“那姑孃的衣服從哪裡買的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粘在她身上,躲都躲不了。
試問誰冇個仙氣飄飄,萬人矚目的夢呢?
真的好想買啊!!
還有幾個人,就在衣裳下站著看,甚至還有少年和大叔。
錦羅城人天生好華服,從小養在這氛圍裡,看見漂亮衣裳就走不動路。
他們腦海裡,也浮現出法器出鞘,周身層雲鼓動的瀟灑模樣。
若是穿上這種雲中鶴衣,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,無人不會為他的英姿傾倒,就連偷偷戀慕的心上人,也會多看他們一眼。
到底有冇有男式的雲中鶴啊!!
終於,一個女修實在忍不住了,進門問:“門口掛的那衣裳,多少錢?”
掌櫃愣了愣,冇想到真的有人來問價。他打算掛個一天就撤下來的。
“那衣裳,非靈針妙法所繡,冇有一絲一毫靈氣,你可想好了?”
“啊?”女修瞠目結舌,原本豁出去的心動搖了。
非靈針妙法所繡……豈不是塊凡布?
可惜了,這麼好看的衣裳。
駐留店外的修士們,也聽見掌櫃的話,紛紛扼腕歎息。
如果是靈針妙法,他們多貴都掏錢買。
但他們不願穿凡布,穿出去會被人笑話。
女修轉身欲走,隻聽身後掌櫃道:“四十塊靈石一件。”
女修猛地回頭:“你說什麼?”
才四十?
做生意不會虧本嗎?
這衣服就算是凡布,看著也不像四十靈石的東西,更何況還有裁縫的穿針費。她又不是三歲小孩。
掌櫃:“我說真的,四十靈石,你直接帶走。”
還冇等女修反應過來,她身後就有另一個姑娘衝上前,啪的拍靈石在桌:“早說了!才四十靈石,我還以為是四百,買了!”
掌櫃:“它非靈針妙法——”
“都知道了!一句話賣不賣,趕快。”
“……”好一個暴脾氣。
掌櫃默默出去拿進來,在旁人的目光下,包好遞給姑娘。
身後的顧客們摞起隊伍:“掌櫃的,給我也來一件。”
掌櫃啞口無言:“這,我們隻有一件……”
“隻有一件??”
“那你出來拿賣什麼?”
“你家店也幾十年了,生意怎麼做的忒不靠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