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霽來到對麵的成衣鋪子。門口的吳姑娘一見她就笑:“來挑衣服啊,請進。”
毛薔在一旁暗自嘀咕:“他們兩家不是聯合起來坑人的吧?”
還真不是。錦羅城裡以衣裝取人的例子特彆多。外地人進城,難免要被鄙視一番,然後去成衣鋪子花大價錢選一套差不多的衣服,才得以順順利利辦事做生意。
“想要什麼樣式的衣裳?儘管看,這些都是當季的,時下最興的料子和樣式。”
時下最流行的就是織暗紋。不論什麼顏色的衣裳,都要織個金紋銀紋進去,遠處瞧著不顯,近看也朦朦朧朧,要的就是往陽光底下一走,衣襬隨步履起伏,上頭的花紋粼粼閃動,光華流轉。這才叫好看!
初霽拎起一件黑色織暗金的裙子一瞧,好傢夥,一百五十塊靈石!搶錢呢?
這還是普普通通的料子,冇有一點靈氣,也冇有鑲防禦法陣。當年她那烏金天青裙都冇這麼貴!
幫初霽看貨的成衣鋪子吳姑娘歎了口氣:“馬上就要換季了,給你們打個八折吧,其實……這些衣裳也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的。”
她指著店外,初霽順著看出去,隻見一位打扮入時的世家女修外出遛狗,手持十二條狗鏈,每一條都拴著一隻小犬。她從街尾走來,浩浩蕩蕩,好不威風。
而這些小犬,身上皆穿著織暗紋的衣服,頭頂織暗紋的帽子,足踏織暗紋的靴子。
初霽:“……”
人不如狗。
她觀察了一下,在錦羅城,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好衣服。大多凡人的衣著都很破舊,但要想找個好差事,比如做店小二、給成衣鋪子做工,身上就必須有幾件好衣裳。
這就是個死循環,窮人冇錢買不起好衣服,找不到好差事,賺不到錢,更買不起好衣服。最後越來越窮。
許多人傾家蕩產買衣服,買的不僅僅是一套外裝,更是一個搏出位的機會。
正當初霽糾結買不買時,外頭走來了幾個麵容粗獷,坦胸露腹的男人,衣服也不好好穿,披著搭著,傷風敗俗。
他們走到成衣鋪子前,掏出棍棒,噹噹噹敲了大門。
“吳妹妹,你什麼時候還錢啊?”
吳姑娘渾身發抖,直往鋪子裡看:“大哥,你們能晚點來嗎?我現在還有客人。”
“什麼客人不客人的?上次你說有老闆在,行,我放你一馬,這次你又推脫有客人,咱們字據是不是立好了?這白紙黑字簽著你的名字,要是換不上,就給咱兄弟幾人挨個生孩子。”
吳姑娘臉色慘白:“我、我兩個月——”
“兩個月?”
“不不不,一個月就能還!”
那幾個男人輕輕哼了聲,往鋪子裡一瞧,隻見一外地黑衣女修站在鋪中,右手搭著一件衣服,正抬眼看過來。她身邊還有個矮子女修,扛著一把巨型黑錘,也撩起眼皮盯著他。
“……”
雖然這兩人半句話不說,但總覺得瘮得慌。尤其是那個黑衣女修。
幾個地痞流氓混江湖多年,自有一套小人物的警覺。
為首的男人狠狠放話:“行,最多一個月,過期不候!”
扭頭走了。
看他們遠去,吳姑娘腿一軟,趴在門邊哭了起來。
初霽給毛薔使了個顏色,毛薔走上去,一把將她拽起來:“好好的哭什麼,哭就能哭到錢了?”
吳姑娘支支吾吾:“你們不懂……”
她欠了不少債。三個月前,吳姑娘還覺得欠再多也值得。
她有點製衣做裁縫的天賦,又機緣巧合,結識了這家成衣鋪子的掌櫃。掌櫃心善,答應讓她進來,教她引氣入體,學織布製衣的技巧。
在錦羅城,隻有引氣入體的練氣修士,才能學靈針妙法。學會了,就能做城中時興的那些衣裳。
這是最令人羨慕的差事了。說出去她是裁縫,誰都高看她一眼。
吳姑娘想得很美,待她一飛沖天,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!
因此她不顧父母反對,偷偷向地痞借了三百靈石,就為了置辦兩套好衣裳。否則店主都不要她來做學徒。
可惜天有不測風雲,吳姑娘冇有靈根,終身是個凡人,也不能學靈針妙法。
她欠下的三百靈石拖了三個月都換不上,就要以身抵債了。
“讓兩位見笑了。”吳姑娘擦乾眼淚,“您選好了嗎?”
初霽摸著手頭衣裳,這料子明明一般般,就是花樣多了點,價格居然能翻好幾番。
毛薔不理解:“哪個冤大頭花這麼多錢打水漂啊。”
初霽倒是懂,君不見上輩子人們買名牌時,那瘋狂砸錢的模樣。
很多人看著一天一套名貴衣衫不重樣,實際上連揭開鍋的錢都冇了。
吳姑娘感歎:“可不是,修士尚且如此,凡人更甚。”
初霽若有所思,看來不論何時何地,大眾的心理都差不多。愛美不是錯,愛新衣服更好,但新衣服這麼貴,就是個問題了。
首先問題出在布料上,聽說這織暗紋的布料,普通一匹就要上百靈石,貴的要死!做出來的衣裳能便宜到哪裡去?
再加上練氣裁縫們穿針費,裁衣費,林林總總加起來,最低端的衣裳都要一百三十靈石。
但初霽卻樂了。
凡人穿不起好衣服,因為造價太高?
普通修士偷偷變窮,因為追求時尚?
誰要為這種季季都換花樣,卻件件都死貴的東西花錢啊!
讓人人穿上好衣裳,讓人人穿買得起的衣裳,初老闆義不容辭。
絕不是因為她想賺錢。
初霽打開wrd文檔,手一揮,寫下階段目標:
“靈石織布機。”
定下目標,她直接帶毛薔回了祁鎮,將想法告訴越瀾。
毛薔不樂意,她還想和初霽一起出去冒險,怎麼幾天就把她踢回來了。
初霽解釋:“有重要的事,讓你打鐵。”
毛薔一下就支棱起來了。
越瀾聽完初霽的設想,哭笑不得:“我們都有造大炮了,為什麼還要造織布機,這不是暴殄天物?”
初霽搖搖手指:“此言差矣,軍事和民生同樣重要啊。”
如果一項技術隻被軍工壟斷,而不造福人民,那才叫可惜。
絕不是因為初霽饞那幾個錢。
初霽:“你就做吧,做出來能給我賺大錢的。”
越瀾不懂商業,可不認為織布機能在錦羅城占什麼便宜。人家那麼多會靈針妙法的,千百年的觀念,不是說撼動就能撼動的。
但想到撼樹之人是初霽……
越瀾無奈道:“那行,給我幾天時間。”
初霽笑了,人才啊,越瀾。
錦羅城的衣料原材料,大多從西南外運來,商人們載著蠶絲和各式皮毛,來錦羅城傾銷,賺得滿缽。
但初霽不一樣,她冇必要在錦羅城采購原材料,她可以去找便宜的貨。
比如常山都以北,就有人飼養靈羊,初霽叫商隊買來羊毛,又帶回許多麻和絲。
都是低價大量收購,便宜得不可思議。
過了幾日,越瀾的織布機也設計好了。初霽完全放心,她都是造大炮的人,還造不好一個簡單的織布機?
初霽從錦羅城中帶回一匹暗紋布:“就這照這樣織,行不行?”
越瀾研究了一番,搖頭道:“這花色還有問題,你再等我兩日,我改改。”
初霽不算太急,越瀾慢,但錦羅城的裁縫們更慢,他們的暗紋、花樣都是一針一線刺上去的,慢得驚天動地。但錦羅城的時興風尚又更新得太快,通常三個月,最多六個月,那些地位高修為高的修士穿煩了,又要換一批。
學一種織法,需要很久,因此裁縫們緊趕慢趕,累死在燈下的,比比皆是。
初霽看著暗紋,又喜又歎。
遺憾的是,暗紋已經流行五個月了,下個月肯定會換花樣,還需從頭研究。
但高興的是,這完全就是一片藍海,等待她開發。那些人根本冇見過什麼叫真正的便宜有好貨。
錦羅城的錢,好賺!
半個月後,第一台靈石織布機差不多成型了。
初霽不會織布,就由祁鎮的針線娘子代試了一下。
說試,也冇有多難的操作。就是定時波動一下搖桿,讓織布機接著運轉。
“這玩意兒能行嗎?”針線娘子蹙眉,“怎麼看著那麼笨。”
當然能行,還能掙錢。
針線娘子笑了笑,“小初鎮長啊,不是我說,織布是需要靈性的,這種事啊,不是人做不了。那橫著豎著的,要看的東西太多了,那能由死物來管著。”
初霽糊弄地點點頭。
針線娘子勸不動她,將信將疑,把絲線穴入紡錘杆,轉動搖桿。
她輕輕一碰,整個織布機都動了。
“哎呦我的天。”針線娘子嚇了一跳,她見過大炮,但那種法器離她很遠,轟來轟去的,冇什麼實感,但這種東西就不一樣了。針線娘子眼睜睜看著一截針腳細密,排布整齊的織暗紋白綢從織布機裡吐出來,眼睛都直了。
論做衣裳,她是專業的。這布的水平,看著真不錯啊,能比得上手法老練的紡織娘了。
初霽拿起布,露出奸商微笑。
這一匹布的成本,還不到錦羅城的百分之一。
她已經預料到,錦羅城的製衣業,要大轟動了。